九月中旬，沈念回複了蘇輓歌的郵件。
“蘇小姐，我決定接受這個專案。期待我們的合作。”
蘇輓歌的回複很快。“太好了。下週見。”
第一次專案會議在輓歌基金的辦公室舉行。辦公室在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裏，裝修很簡潔，白色的牆壁，原木色的地板，落地窗對著城市的天際線。
沈念走進去的時候，蘇輓歌站在門口等她。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西褲，頭發紮成一個低馬尾，看起來很幹練。
“沈念，謝謝你來。”她伸出手。
沈念握了握她的手。“謝謝你的邀請。”
兩個人走進會議室。會議室裏坐著幾個人——蘇輓歌的助理、一個結構工程師、一個施工方的代表。蘇輓歌坐在長桌的頂端，示意沈念坐在她旁邊。
“沈念，你先說說你的想法。”蘇輓歌把一份資料推到她麵前，“這是專案的基本情況。”
沈念翻開資料，看了一遍。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麵，拿起一支馬克筆。
“社羣藝術中心，不應該是一個孤立的建築。它應該和社羣融為一體。”她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方塊，“我的想法是，把建築的邊界開啟。不要圍牆，不要大門，不要任何把人擋在外麵的東西。”
她在方塊的四周畫了一些曲線。
“用弧線。弧線是最柔和的線條。它不會讓人感到被拒絕。它會讓人想走進去。”
蘇輓歌看著她，目光很專注。“繼續。”
“建築的外牆，用玻璃磚。玻璃磚是半透明的，白天的時候，陽光會透進來，在室內投出柔和的光斑。晚上的時候，室內的燈光會透出去，像一個發光的盒子。”
她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立麵圖。
“走進去之後，是一個開放的中庭。中庭的頂部是一個圓形天窗，陽光會從上麵照下來。中庭的地麵是一個下沉式的廣場，可以舉辦各種活動——展覽、演出、市集。”
她頓了頓。
“這個中庭，是建築的心髒。所有的功能空間——畫廊、教室、工作室、咖啡廳——都圍繞中庭佈置。人在裏麵走的時候，會不斷地回到中庭，不斷地看到陽光。”
蘇輓歌沉默了很久。會議室裏很安靜，隻有空調係統嗡嗡的聲音。
“沈念，”她終於開口了，“你比我預想的更好。”
沈念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見過很多設計師。他們有的很聰明，有的很有技巧，有的很有經驗。但你不一樣。你的設計有靈魂。”
沈念放下馬克筆。“謝謝。”
“不用謝。”蘇輓歌站起來，“我很期待和你合作。”
會議結束之後，沈念走出辦公室。蘇輓歌跟出來，叫住了她。
“沈念。”
沈念停下來，轉過頭。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蘇輓歌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是真心欣賞你的才華。這個專案，我會全力支援你。”
沈念看著她，沉默了一下。“謝謝。我會做好這個專案的。”
“我相信你。”
沈念轉身走了。走在路上的時候，她的步伐很穩。她拿出手機，給顧霆琛發了一條訊息。
“會議結束了。她對我很客氣。”
“嗯。專案怎麽樣？”
“很好。我有了一個很好的想法。”
“什麽想法？”
“一個玻璃磚的建築。像發光的盒子。”
“聽起來很好。”
“你相信我能做好嗎？”
“相信。”
沈念看著這條訊息，笑了。她加快腳步，走在陽光下。
社羣藝術中心的專案正式開工了。
沈念幾乎每天都去工地。玻璃磚的外牆是最難的部分——每一塊玻璃磚都要精確地安裝，縫隙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否則透光的效果會受影響。
“沈設計師，這個玻璃磚太難搞了。”施工隊的師傅老李擦著汗說，“以前沒做過這種。”
“我知道。但效果會很好。”沈念蹲下來，看著已經安裝好的一小塊牆麵。陽光從玻璃磚裏透過來，在室內投出柔和的光斑，像水波紋一樣。
“好看。”老李也蹲下來，“真的好看。像水一樣。”
“嗯。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中庭的圓形天窗也在同時施工。天窗的開口角度經過精確計算，確保在冬至日的中午，光斑剛好落在下沉式廣場的中央。
沈念站在中庭的中央，仰著頭看著那個圓形的開口。陽光從上麵照下來，在她的臉上投出一個圓形的光斑。
她閉上眼睛，想象著這個空間完工之後的樣子。
陽光從圓形天窗照下來，在廣場中央投出圓形的光斑。孩子們在光斑裏跑來跑去，追逐著光影。大人們坐在台階上，看著孩子們笑。畫廊裏掛著畫，教室裏有人在畫畫，咖啡廳裏有人在聊天。
這是一個容器。盛放人的情感。
她睜開眼睛，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顧霆琛。
“中庭的天窗。冬至日的時候，光斑會落在廣場中央。”
“很好看。”
“你又在‘路過’？”
“不是路過。專門來看的。”
沈念笑了。她走出工地，看到顧霆琛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手裏撐著一把傘。天空飄著細雨，他的肩膀上有些濕了。
“你怎麽來了？”
“接你。下雨了。你沒帶傘。”
沈念走到他的傘下。“你又‘路過’？”
“不是路過。專門來的。”
兩個人撐著一把傘，走在雨裏。雨點打在傘麵上，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
“霆琛，你知道嗎？這個藝術中心，是我做過的最好的專案。”
“為什麽？”
“因為它是發光的盒子。白天的時候，陽光透進去。晚上的時候，燈光透出來。它像一個燈塔，告訴每一個人——這裏有一個地方，是溫暖的。”
顧霆琛握緊她的手。“你就是那個燈塔。”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什麽？”
“你是燈塔。你照亮了很多人。小宇、小雅、方晴、劉館長。還有我。”
沈唸的眼眶紅了。“顧霆琛，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
她笑了，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雨越下越大了，但兩個人走在傘下，誰都沒有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