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結束之後,沈念回到別墅,發現客廳的燈亮著。
顧霆琛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書,但沒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書頁的同一個位置,已經很久沒有翻動了。
“我回來了。”沈念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顧霆琛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展覽怎麽樣?”
“很好。”沈念在他旁邊坐下來,“我的作品被展出了。很多人都說喜歡。”
“嗯。”
“陸之言說,有好幾個人想找我合作。”
顧霆琛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怎麽說?”
“我說我現在在顧氏工作,暫時不考慮外麵的專案。”
“嗯。”
沈念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霆琛,你在吃醋。”
“沒有。”
“你有。你的手指在敲書。”
顧霆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指收回去,攥成了拳頭。
“我沒有吃醋。”他說,“我隻是……”
“隻是什麽?”
“隻是……”他頓了頓,下頜線繃得很緊,“隻是害怕。”
沈念愣了一下。“害怕什麽?”
“害怕你發現,他比我好。”
沈念看著他,很久沒有說話。
“陸之言比我溫柔。”顧霆琛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比我會說話。他比我會表達。他能給你我給不了的東西。”
“什麽東西?”
“溫暖。”顧霆琛說,“他比我溫暖。”
沈唸的眼眶紅了。
“顧霆琛,”她握住他的手,“你知道什麽是溫暖嗎?”
顧霆琛沒有說話。
“溫暖不是說話好聽,不是笑容好看,不是會哄人開心。”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溫暖是在我加班的時候,讓廚師給我送飯。是在我冷的時候,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是在下雪的時候,撐著傘站在路邊等我。是在我以為全世界都不相信我的時候,說‘你是顧氏集團最好的設計師’。”
她看著他的眼睛。
“顧霆琛,你是我見過的最溫暖的人。你不知道,是因為你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
顧霆琛看著她,眼睛紅了。
他沒有哭。但他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緊到像是要把她的手融進自己的掌心裏。
“沈念,”他的聲音有些啞,“你知道嗎?我從來沒有想過,我這樣的人,會有人願意留下來。”
“為什麽不會?”
“因為我媽走了。我爸走了。奶奶也要走了。我身邊的人,最後都會走。”
“我不會。”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不是你身邊的人。”沈念笑了,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我是你的妻子。”
顧霆琛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擦掉她臉上的眼淚。手指很暖,動作很輕。
“你哭了。”他說。
“我沒有。”沈念搖頭,眼淚流得更厲害了,“是你在哭。”
“我沒有哭。”
“你心裏在哭。”
顧霆琛沉默了一下。
“……也許吧。”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十指交握,掌心貼著掌心。年糕從樓上跑下來,跳上沙發,蜷在兩個人中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客廳裏的燈光很暖,窗外的月光很亮。
“顧霆琛,”沈念輕聲說,“你知道嗎?我從小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有一個家,我要在那個家裏放一扇很大的窗戶。窗戶要朝南,陽光要能照進來。”
“你說過了。”
“我還要在窗台上放一盆茉莉花。院長媽媽種的那種。”
“好。”
“我還要養一隻貓。一隻白色的貓。和年糕作伴。”
“……好。”
“我還要在牆上掛滿我的設計圖。每一張都是我用心畫的。”
“好。”
“我還要……”沈唸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幾乎聽不清,“和你一起,住在那樣的家裏。”
顧霆琛沒有說話。
他隻是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兩個人身上,像一層銀色的紗。
年糕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肚皮,四隻爪子朝上。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
像一枚銀色的紐扣,掛在深藍色的夜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