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不醒 034
五十六
丁競元剛把蘇墨手裡的單子接過來,新的財務部長已經非常有眼色地跟進來了。
“這個是他們廠家每個月的對賬單。”薑部長探著身子到丁競元手上看了一眼,怕自己的這個年輕的新老闆對下麵這些單據不熟悉,連忙給解釋了一句,同時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站在一邊的蘇墨。
“對賬是哪個會計在負責?”丁競元抬眼問他,想起來薑部長剛來不到一星期,肯定也不清楚,於是,把眼光又轉移到屋內眾人身上,望向了坐在最後麵的科長的位置,科長人不在。
袁會計硬著頭皮應了一聲:“丁總,對賬一直是我在負責。”說完抬眼就對上了正“目露凶光”的大老闆,心裡頓時就猛得咯噔了一下,她多年從業的職場經驗告訴她,事情要壞!丁競元的喪心病狂在下麵員工的心裡麵還是頗深入人心的,袁會計知道自己這回慘了,看丁總和蘇墨之間熟稔的樣子,這個恒遠的業務是大有來頭啊。
袁會計腦裡的應對之策還沒有具體想好,人已經趕緊地站了起來,一點也不勉強地讓自己笑出了一臉的和藹和氣:“小蘇,你們家賬不是有點問題麼?拿來我給你看看,省得你還要跑一趟。”
說實話蘇墨不怎麼喜歡現在這種情況,所有人因為怕得罪丁競元那麼明顯地在討好,丁競元就是要為他出頭的意圖過於明顯,這讓他產生了一種排斥心理。但是看到袁會計那張老臉忽然間就變得這麼諂媚了,不可否認的心裡頭是真的舒坦了不少。
丁競元親自把單據遞到袁會計手中,然後就站在她座位後麵要看著他操作,“這方麵的我不懂,來學習學習。”
丁競元的一句話客氣話卻說得異常冰冷,當場把袁會計的冷汗都要說出來了,忙扯出一個笑臉來說不敢。
這天下午,財務科的氣氛頗有些詭異:他們第二發動機廠的丁總和財務部新來的薑部長都站在袁會計的電腦旁邊“觀摩學習”,高參鄭成忠和尹特助站在財務部的門外耐心等待。袁會計被兩個大人物圍著,其中的丁總明顯渾身散發著一種氣場叫不懷好意,所以她全程是戰戰兢兢的,後來趕到的財務科長更是如臨大敵,立即圍了上去,恨不得親自上陣立馬把恒遠的所有賬目都給對了。而最有相乾的那個業務員蘇墨卻站在他們丁總的邊上,對他們老大始終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
“晚上我請你吃飯?”丁競元旁若無人地和蘇墨聊天,他本是站得筆直,說話的時候為了就限蘇墨的身高,微微往前傾了一點,話說出來的調子有些冷,但是內容卻讓屋內所有人耳朵都立即豎起來了。丁競元故意的。他要讓財務股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老闆在討好的這個人是不能得罪的。
蘇墨不怎麼想理他,但是當這麼多人不給他麵子實在是有些不忍心,何況他這還是在為自己出頭呢。可想而知,以後他再來財務這邊,袁會計肯定不會再衝他甩臉色。
“我晚上有事,廠裡聚餐。”蘇墨一抬眼對上正轉過臉來看了他一眼的袁會計,袁會計眼裡帶了點詫異,彷彿是沒想到他會用這麼爛的一個理由如此乾脆地就拒絕了他們丁總。蘇墨麵無表情地頓了一下,偏過臉來對著丁競元聲音還有點遲疑:“改天吧……改天我請你。”
丁競元聽了這話,心裡一陣陣地心花怒放,麵上卻能一點不顯,隻暗暗用燒人的視線盯著蘇墨看:“好,我可記住了。晚上是什麼聚會,中秋?”
“嗯。”蘇墨被看得微微垂了眼,眼皮子底下的袁會計正在兢兢業業地為他對賬,本來是雙方麵兩個人的工作,她此時一肩承擔,完全沒有任何怨言,更不敢喊蘇墨過去做事。
“待會我讓司機開車送你。”
“不用了麻煩,我自己打車走。”
“不麻煩。”
“……”
當時辦公室裡外除了尹特助,所有人都在猜想:蘇墨到底是丁總什麼人?
兩天以後,袁會計的調令直接從丁總辦公室發出來了,丁競元把人調到了豐源路給人打下手。袁會計是老會計了,直接粗暴地開掉會影響“軍心”。現在不用鄭成忠在一邊指點,丁競元對這一套已經玩得很嫻熟,把她調過去給一幫子年輕漂亮的女會計專門打下手,是對她這種更年期的老婦女的最大的懲罰。敢給蘇墨臉色看,自己找死。
果然半年以後,袁會計自己辭職了。
袁會計辭職的時候很不甘心。認為丁總實在是不講道理。她在海威做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因為給蘇墨臉子看,就被開了實在是冤枉。
不要試圖跟丁競元講什麼道理和公平,如果是後來的蘇墨肯定會這麼心平氣和地告訴她,你見過變態講道理的麼?
五十七
在第二發動機廠這麼一個建廠已經幾十年了的老廠裡麵,很多崗位上的員工都是乾了好多年的,彼此都熟悉,在各種場合:餐廳,聚會,班車上,最不缺的就是小道訊息和各種八卦。
至於他們喪心病狂的丁總為了恒遠的那個業務員把最難搞的袁會計給下放了的這件事,如今不但傳得全場皆知,連供應商那邊的業務們也很少有人不知道的了。那個曾經罵過袁會計的潮男聽說了這件事,直呼大快人心,簡直想仰天長嘯了。袁會計是罪有應得。這事丁總乾得漂亮。
蘇墨這下算是在第二發動機廠出了名了,就算是沒見過他的人,但是關於他的八卦都已經有所耳聞。到最後甚至有人把話傳成了這樣:蘇墨其實也是丁溪川的兒子,真正的滄海遺珠。
中秋聚餐的時候,蘇墨和盧總坐一桌,吃飯喝酒,順便彙報工作。盧總高興,就中秋“打發人”的經費當場給銷售科批了幾萬塊錢的條子。
所謂“打發人”就是逢年過節的時候給相乾的人送紅包。這是很多老企業經年遺留下來的惡習。質量部,工程部,采購部,甚至產線上的領班。但凡有些權利關係到自己家產品問題的職位上的大小人物一個都不能少。時間到了,往年都是有份例比照著的,你忽然不給了,那麼對方立馬就能給你無事生非地找點事出來。不是把你的貨拆了晾在碼頭上,就是訂單延遲,要麼產品堆在產線上的時候會衝供應商的後勤人員發脾氣:同樣的產品為什麼你們家的就那麼難搞。
蘇墨剛來恒遠那年,一堆紅包拿在手裡簡直燙手的山芋一樣,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往外送,他自己都替對方難為情。
後來,都是熟能生巧,見了人,隨手把紅包往人家桌子上的檔案裡麵一夾,雙方相視一眼,瞭然於心,就這麼簡單。
沒想到,那種已經很久沒遇到過的難為情的情況今年竟然又出現了。財務部沒有人敢收蘇墨的紅包。有個工程師追到了走廊裡,十分尷尬地硬把紅包又塞回蘇墨手裡。走廊上當時還有采購部的兩個工程師走過,大家彼此看一眼,都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
大家心知肚明都預設了是一回事,但是攤開來給人看到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蘇墨當時站在走廊裡著實十分尷尬。竟是頭一回遇到了這種事情:在海威竟然還有紅包送不掉的時候。
於是蘇墨在財務部這一塊竟是又平白無故地落著了一筆錢。錢不算多,買兩個湯鍋綽綽有餘。
之前說了要請丁競元吃飯的,大丈夫言出必行,如果他硬是要讓請客的,正好可以把這錢花在他身上。
蘇墨沒有等到丁競元硬逼著他請客,等到了一個從S城寄來的包裹,開啟來,蘇墨立即怔在了當場:東西正是當年寄到父親蘇泉豐手裡的那份他勾引丁競元的證據,連外麵的包裝都是一個樣。這東西他當年看過一眼,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34三十四章
五十八
碟片是放在一個藍色的塑料小包裝裡的。為了檢驗裡麵的內容,蘇墨還是看了一下,沒有錯,內容還是那些:五年前他和丁競元“同居”的視訊,以及他在浴室裡的,包括打飛機的內容都還在。
當年的蘇墨就已經想到了,之所以會有這些東西存在,唯一的原因就是當時浴室還有廚房這些地方都被人裝上了攝像頭。而裝攝像頭的人蘇墨認為應該就是丁競元本人,當時的蘇墨是震驚,但此時已經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了。丁競元這麼變態,這種偷窺彆人的事情是他能做得出來的。
蘇墨抱著腿靠在小客廳的沙發裡,直著眼安靜地看著螢幕上的關於那個人的過往。他正在給他做早飯,攝像頭應該就裝在抽油煙機上的某個位置,拍攝角度的問題,自己和站在身後的丁競元的表情都是一覽無遺。任誰看了,都會以為他們肯定有什麼吧。他是一臉的不自在,而丁競元的眼神,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原來是那麼放肆。對他的佔有慾一覽無遺。
蘇墨摸起腳邊的遙控器,將畫麵定格了,盯著螢幕上的丁競元看。那時候的丁競元很年輕,身材健壯,帥氣逼人,難怪……難怪自己會有些動心。
蘇墨按著快進,眼睛離開了螢幕,身體沿著沙發緩緩地歪倒了。後麵的他不想看。因為隻要一想到他在浴室裡打飛機,而丁競元當時正在某個顯示器裡正偷窺他,他就會臉上發燙。當時的丁競元會乾些什麼,一點也不難猜。肯定是在一邊看著他一邊擼吧。好變態的丁競元。
當年要逃開的想法是對的,隻可惜逃得晚了。那時候擔心的事情後來一件也沒有少:始終沒有對女人動過心,隨著年齡的增長和心態的成熟,自己也慢慢接受了這一點;父母親還是知道了,果然是前所未有地大發雷霆。即使並不是“證據”裡展示的那樣兩情相悅,實際卻也不容蘇墨辯解,丁競元曾進入過他的身體,以那樣粗暴的瘋狂的方式。這是不爭的事實。他讓父母失望透頂了。
離家的清晨,大雨傾盆。二十二歲的蘇墨濕潤著眼睛告彆站台上哭著求他彆走的弟弟,呆坐在火車窗前的那時候,他是多麼恨丁競元啊。如今五年過去了,他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穩定的工作,生活平淡而有規律,那些恨竟漸漸淡了,本性使然,不再想起。蘇墨並不能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去恨那人一輩子。
本以為一切都過去了,可丁競元又無孔不入地將他的生活逼成了一團亂。原本平靜的心也亂得自己都要搞不懂了。他其實隻是想安安穩穩地過平凡人的生活,哪怕要一個人過一輩子也沒有什麼不可以。
丁競元說當年這個證據是他母親搞的鬼,那麼現在呢?這是誰寄來的?為什麼寄來?如此看來,這寄東西的人必是十分厭惡自己的。如果這個東西出現在彆的地方,比如恒遠的傳達室,那麼,事情將演變成什麼樣也可想而知。
蘇墨歎息了一聲,愁苦地獨自在沙發上仰麵躺了很久。臥室裡的手機在響,他懶怠起,任它在安靜的房間裡長久地響著。
已經是晚上七點鐘,客廳裡沒有開燈,唯有螢幕上一片藍光打在蘇墨臉上,視訊早看完了,蘇墨仰靠在沙發裡,雙腳搭在茶幾上,在抽香煙。擱在一邊的手機又響了,是丁競元。他看過了,之前的也都是他。丁競元甚至還接連發來了兩條短訊,問為什麼不接電話。蘇墨知道丁競元就是個不肯善罷甘休的性子,早已經回複了一條:有事。
五分鐘以後,門鈴響了。蘇墨沒有理會,反正屋子裡沒有開燈,丁競元以為家裡沒有人說不定一會就會離開。
門鈴把對麵的房門都吵開了。蘇墨聽到對麵那位年輕的高中老師有些模糊地問了句你找誰啊?門外的丁競元轉過臉去陰陰沉沉地看了對方一眼,並沒有回答。
防盜門一聲響,又關上了。然後門鈴接著長響。丁競元其實現在心裡頭早已經火了。他從S城急三火四地趕回來,就是想趕晚飯的點,要趕過來吃那頓蘇墨欠他的飯的。他之前一方麵是很忙,一方麵也確實是故意不聯係蘇墨的,但是他不聯係是為了讓蘇墨想他,為了把人追到手,說難聽點就是欲擒故縱。任誰被瘋狂愛著自己的人忽然間冷落了,心裡肯定都會有點想法吧,就算根本是不喜歡對方的,何況蘇墨現在對他豈止是動了心了。結果卻是現在這種情況,電話不接,門也不開。裝死。感覺兩個人一切又回到原位了,這讓丁競元怎麼能不怒火中燒,之前小心翼翼忍了那麼久,他都要忍成了佛了,結果全都白費。
“蘇墨,開門還是接電話你自己選一個。”丁競元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隔了一道門,聲音悶悶的,但是話裡的威脅意味可一點也沒少。
蘇墨突如其來的反常,讓丁競元堪堪蟄伏了不到兩個月的霸道又全跑了出來。他骨子裡的那種霸道勁為了蘇墨是願意乖乖收斂不錯,但是到底是本性難改。
裡麵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但是丁競元知道人肯定在,有時間費事回簡訊,卻沒時間接電話,明顯是在撒謊。沒有什麼情況是不能接電話的,隻有想接和不想接,重要和不重要的區彆。
丁競元轉身下了樓,將西裝脫掉,隨手往草地上一扔,伸手拽住一樓的防護欄,雙腳蹬上去,開始往上爬。
一腳踩在一樓的防護欄上,一腳踩在旁邊的水管管節上,兩手扒在二樓浴室的窗台上,丁競元這是把自己身高腿長手臂有力的體能優勢發揮到極致了。
浴室窗戶玻璃忽然被砸得咚咚直響,聲音嚇了蘇墨一大跳,一下就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蘇墨!!”丁競元的聲音已經飽含了不耐煩,他真的想進去的話可有的是辦法,比如最簡單的砸窗戶。他隻是捨不得逼得太狠,因為一定是適得其反。
蘇墨先是吃驚,接著直接就怒了,丁競元這又是典型的追到家裡來欺負人的節奏了。
“丁競元,你再這樣我報警了!”
“接電話還是開門,你選一個。”丁競元完全不把蘇墨威脅放在眼裡,報警好了,到時候警察來了蘇墨就得開門,他的目的自動實現了。浴室窗台比較窄,任丁競元手臂力量再強,也沒辦法一直這麼費勁地懸在半截跟蘇墨說話。
“我想你滾遠一點。”
“為什麼忽然又這樣?明明已經答應我了。”
“誰答應你什麼了?你少自說自話了。”
“那天晚上願意讓我抱在懷裡射在我手裡的人是誰?”
“……”蘇墨背靠在浴室的門板上緊緊蹙眉盯著窗戶上的黑影,被丁競元張嘴就來的這句色氣滿滿的話堵得無言以對,惱羞成怒:“那是你……”強迫的,三個字蘇墨沒能理直氣壯地說出口。但是丁競元哪裡能聽不出來他的話裡的意思。
“好,好,好。”丁競元一疊聲地三個好字,氣得咬牙,氣喘地回頭看了一眼下麵,“我現在就直接讓自己掉下去,摔成殘廢,賠給你。”
丁競元話剛說完,蘇墨就見窗戶上的黑影迅速消失了,然後是咚一聲大響,是那種東西撞到堅硬的鐵板上的聲音。蘇墨全身汗毛立即全豎了起來,腦子裡直接就嗡了一下,雖然是二樓,但是摔下去不死也要殘的。飛快地奔到視窗,蘇墨嘴巴在腦子和雙手前麵已經喊出聲了,“丁競元!!”
丁競元此時四肢大開地正躺在車前玻璃上,睜大了眼睛等著看那個驚慌失措探出頭來的人,嚇得聲音都變了還敢說不喜歡,把他氣到肝疼。等將來到了床上,看不把他狠狠往死裡乾。
虛驚一場。蘇墨驚出一身冷汗,探出半個身體,和下麵的丁競元四目相對看了半響,先是慶幸,繼而是惱怒。
司機是位四十來歲的大叔,從自己老闆開始爬牆那會他就開始提心吊膽的了,嚇得趕緊把車開到窗底下防止萬一人從上麵摔下來還能緩衝一下。剛把車停好,他才把車裡的靠背墊子拆下來,還沒拿到外頭,老闆已經往下跳了,砰一聲砸在車頭上。司機一陣心疼,不是心疼自家不走尋常路的老闆,而是心疼車,這麼漂亮的車前蓋子硬是被踹了兩癟印子。
丁競元看著縮回去的蘇墨微微一笑,露出一個奸計得逞的笑來,在車頭上坐起來掏出手機撥蘇墨電話。果然,隻要響一聲就接了。
“為什麼不接電話?”
“不是接了麼。”
“少貧嘴,問你前麵。”
“不想理你。”
“為什麼?”
“……”
“不說是不是?不說我砸窗戶了。”
“……”蘇墨心裡一陣陣氣苦,氣得手都有些抖了。丁競元太欺負人了,被欺負了蘇墨還沒地說去,以前是有家不能回,現在是躲在自己小窩裡也不行。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欺負人。本來就難受了一晚上了,被丁競元這麼一驚一氣,又想到自己這麼多年孤孤單單的一個人,蘇墨鼻尖猛得一酸,硬是要被氣得哭鼻子了,“丁競元……你彆欺人太甚了。”
蘇墨嗓子眼堵著,聲音啞啞的帶著點顫音,一句話把丁競元的心都聽疼了。他聽出來了,蘇墨好像是被自己給氣哭了。
蘇墨紅著眼睛坐在沙發裡,看著麵前的煙灰缸,一時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他深吸了一口氣,輕咳了一下,竭力用正常的聲音說話:“好,我告訴你。今天下班的時候收到一個快遞,是以前寄到我爸爸手裡的那個證據,一模一樣的。裡麵有什麼你也應該很清楚。上一次因為這個是我爸爸把我從家裡趕出來了。這一次不知道會怎麼樣。我爸爸那個人性格很耿直很善良,也很好麵子,是非常傳統的一個人。他這樣做,我一點都不怪他。但是,現在……”說到父親,蘇墨深吸了一口氣,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滑了一串下來。
“對不起,寶貝,彆哭了。給我開門吧,我保證什麼都不做。”丁競元此時已經到門外,一手拍在門上心裡急得火燒一樣,無計可施。寄東西的人除了母親江心眉不會有旁人。她動作可真夠快的。他人還在S城,她東西就已經寄到蘇墨這了。害他的寶貝傷心,找死。
“本來一切都是好好的,晚上也不會夢見你了,房子也買了。自己一個人,就想有一個自己的家。你知道麼,我裝修的時候什麼都是自己弄的。每天下班跑家裝市場。很累但是很高興。可是現在……”蘇墨越說越傷心,“現在你又來了。你也太欺負人了。你以前那樣對我,我都已經不恨你了。我以前就算是對你動過心,那又怎麼樣?我現在對你有感覺那又怎麼樣?我隻想過正常人的生活,你為什麼總把我逼成一團亂?這個證據要是寄到公司去,我直接就可以辭職了。大家不會用正常的眼光看待兩個男人在一起的。我爸爸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我不想這樣,他不要我了,我心裡其實很難過的,你知道麼?嗚……”
“噓——”丁競元出聲安慰,心疼得百爪撓心。聽到蘇墨承認對他是喜歡的,又幾乎要欣喜若狂了,現在隻想先把門騙開,“蘇墨寶貝。我錯了,我道歉。你開門吧,我說一句話就走。我說話算話,說話不算話,你以後都不要看我一眼……我知道寄東西的人是誰,你開門我告訴你,說完我就走……我會把事情處理好的,你放心……開門吧……”
蘇墨摸了一把眼淚,吸吸鼻子,一口氣講了好多話,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傻,這些藏在心裡的話乾嘛跟丁競元這個大變態說,平白便宜讓他聽去了。大概實在是沒有人可以傾訴了。聽到丁競元說知道寄東西的人是誰,蘇墨立即有了點精神。
“你先告訴我寄東西的是誰?”
“我說了你就不開門了。”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無賴麼?”
“說了就開門?”
“你說了開了門就走的。”
“當然,我保證。”
“好,說吧。”
蘇墨太好騙,而丁競元太無賴,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寄東西的是我媽江心眉。”
“真是她?為什麼?”蘇墨之前也猜測過。以前還可說是有原因的,畢竟自己把丁競元打成那樣頭破血流的模樣,是個母親都要給自己兒子報仇的。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這樣做究竟是為什麼?
“是誰我說了,開門吧,開門我告訴你,說完我就走。”從貓眼裡看玄關的燈已經亮了,是蘇墨過來開門了。丁競元一時狼血沸騰,一隻爪子摳在門上,整個人卯足了勁,蓄勢待發。開了門,看他不好好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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