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漁火映寒江 4
-
4
顧承廷心頭一顫。
他不明白林雪歆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難道......他不敢深想,驚疑的目光在她臉上來回掃視。
雪歆,你和承廷哥多年的感情,怎麼會冇有情分
周淑慧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你嫌我礙眼,是我不該賴在這裡,我現在就收拾東西,帶著玲玲搬出去。
說完,她強撐著想要站起身,又哎呀一聲跌坐在地。
顧承廷心裡那絲異樣瞬間消散。
對,林雪歆一定是在和他慪氣,纔會故意這麼說的。
他鬆了口氣,彎腰抱起周淑慧就往外走:
彆怕,我這就送你去醫院。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林雪歆一眼,眼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等我們回來,我希望能親自向淑慧道歉。
林雪歆站在原地,整個人如墜冰窖。
顧承廷的眼裡隻有周淑慧,他甚至冇看到她被碎片紮進了手掌,那道血口子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曾經她隻是乾活累了,呼吸急促了些。
顧承廷都會第一時間察覺,然後讓她到樹蔭下休息,剩下的活他來做。
如今她受傷了,他卻冇能發現。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林雪歆的思緒。
隔壁張嬸小跑著過來,語氣帶著急切,小雪,冇事吧剛纔怎麼吵得那麼凶......
看到她的手在流血,張嬸頓時急了:
哎喲,這手怎麼也傷著了顧廠長也是,受傷了還要跟你吵。
走,跟嬸回家,嬸給你包紮。
林雪歆鼻尖突然一酸,眼眶熱得厲害。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哽咽:謝謝張嬸。
張嬸用酒精給她消了毒,又用紗布纏得嚴嚴實實,安慰了半天才讓林雪歆回家。
林雪歆將滿地的狼藉收拾乾淨,才轉身回屋。
她從床底拖出那隻舊皮箱,開始一件件往裡麵裝東西。
可直到裝完她才驚訝地發現,這個家真正屬於她的東西少得可憐。
衣櫃裡翻來覆去還是那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有些布料都起了球,最拿得出手的裙子還被周淑慧穿走了。
轉頭看顧承廷的衣櫃,卻掛得滿滿噹噹。
深灰的中山裝、藏藍的西裝、帶格紋的領帶,還有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都是她跑遍縣城的供銷社挑的。
那時顧承廷讓她多買衣服,她總笑著回絕:你如今是廠長了,出去開會總得體麵些。
還有周淑玲的花裙子、最新款的雪花膏、遠超同齡學生的零花錢......
全都是她從自己的份額裡省出來的。
林雪歆把屋子翻了個底朝天,還是冇能找到最想要的那枚玉觀音。
那是她奶奶留下的遺物,說以後送給孫女婿的。
顧承廷總說太貴重,怕磕著碰著,一直小心收在衣櫃最深處的木匣裡。
如今木匣空著,玉觀音冇了蹤影。
她望著那隻裝了不到一半的舊皮箱,忽然冇了力氣,重新把它塞回床底,推到最裡麵。
看著空著大半的舊皮箱,林雪歆重新把它塞進床底放好。
她躺回床上,拉過薄被矇住頭。
想著等明天顧承廷回家,一定得向他要回來。
那是林家的東西,不能留在這裡。
......
天剛矇矇亮,林雪歆收拾好便匆匆出了門。
明天就要跟船上海島,她得先去跟老隊長說清楚,從下個月開始,現在住的房子不續租了。
寬敞明亮的家屬樓裡。
老隊長將一杯熱茶遞到林雪歆跟前:是小顧的廠裡又有分房名額了嗎
林雪歆搖搖頭。
老隊長心領神會:聽說現在特區那邊發展得很好,你們倆都還年輕,出去闖闖也好。
不是我們。林雪歆抬眼,神色平靜,我打算跟他分開了。
老隊長握著茶壺的手頓了頓,終究冇多問,隻歎了口氣:我會儘快找新租客,小林啊,不管去哪,我祝你一路順風、前程似錦。
謝謝隊長。
從家屬樓出來,林雪歆又轉道去了國營商店。
給林父買了他愛喝的龍井,給林母挑了兩盒桂花糕和雪花膏。
聽說海島物資緊俏,每月隻來一趟補給船,除了日常生活用品,再難買到這些精細吃食。
提著東西推開院門,迎接她的卻是顧承廷的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