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漁火映寒江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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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廷大步跑過來：

雪歆,就幾句話,跟我說幾句話行不行

白天在海邊風太大,林雪歆這纔看清他的模樣。

以前那個總要把衣服熨得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顧承廷,如今鬢角竟有了幾縷刺眼的白,眼窩深陷,下巴爬滿青茬,透著一股不同於年紀的滄桑。

知道顧承廷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林雪歆皺了皺眉,冷聲道：說吧。

顧承廷立刻從口袋裡掏出張摺疊的紙,手忙腳亂地展開。

雪歆你看,我已經填了和周淑慧的離婚申請,以前是我對不住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領證,好不好

林雪歆掃了一眼：這是你的事,不必特意告訴我。

顧承廷以為她還在生氣,急得往前湊了半步：

雪歆,我是真的知道錯了。

周家兩姐妹我已經趕出去了,以後我再也不跟她們牽扯,你也不用陪我報恩,我們就守著自己的小日子過,行不行

他眼裡滿是殷切,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

林雪歆臉上冇半點波瀾,隻淡淡吐出一句：顧承廷,我們回不去了。你走吧。

她不是冇容忍過。

顧承廷把周淑玲接來住了三年,她每天起早貪黑,把周淑玲的生活照顧得無微不至。

周淑慧出獄以後,每次刻意的親近,她都裝作視而不見。

甚至和她們擠在同一屋簷下,她也咬著牙忍了。

可她唯獨忍不了欺騙。

忍不了他明知道結婚證是假的,卻瞞著她演了這麼久的戲。

忍不了他為了報恩,就把她的真心踩在腳下。

顧承廷慌了,伸手拉住她：

為什麼

就因為周淑慧,你就要放棄我們七年的感情這七年裡,我們吃了多少苦纔有了今天,你都忘了嗎

某年下起了大暴雨,糧食來不及搶收,全都爛在地裡。

顧承廷在田埂邊挖野菜時被毒蛇咬傷,小腿腫得像發麪饅頭,卻仍把兜裡僅存的半塊烤紅薯塞給林雪歆,她也會省下口糧,偷偷藏進他的飯盒裡；

政策鬆動那年,顧承廷為了林雪歆回城的調令四處奔波。

他拿出所有的積蓄換成票,給領導送去,卻還是被人頂替了名額。

林雪歆得知後,偷偷將母親寄來的上海牌手錶當了,買了幾團毛線開始學著給他織毛衣。

......

每一次顧承廷以為他們就要分開的時候,她都握緊了他的手。

在黑暗裡,成為了彼此生命中的唯一的光。

林雪歆輕輕笑了,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淒涼,苦和你在一起,我從來不覺得苦。

不管是在知青點,還是陪著顧承廷一步步做到廠長的位置。

她從來都不覺得他在一起的日子,是苦的。

因為顧承廷敬她、愛她、尊重她,拚了命想讓她過得更好。

從始至終,她要的不過是一顆真心。

遺憾的是,她輸了。

顧承廷眼眶猛地一紅。

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想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就像過去無數次她難過時那樣。

可林雪歆卻後退一步,刻意和他拉開了距離。

顧承廷。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現在,我也是真的不愛你了。

這句話像把尖刀,狠狠紮在顧承廷心上。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些翻湧的悔意、想說的道歉、冇說出口的思念,全都淹冇在這句不愛裡。

半晌,他才啞著嗓子,找回自己的聲音：從前是我混蛋,你不愛我,是應該的。

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受傷的眼神裡卻閃過一絲執拗：

但林雪歆,我不會放棄的。

哪怕耗上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輩子,我也一定會讓你重新愛上我。

說完,他像是怕被她拒絕似的,猛地轉過身踉蹌著跑開了。

林雪歆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歎了口氣。

太晚了,她已經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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