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塚孤魂------------------------------------------，我纔敢動手埋他。
連一口薄棺都湊不出來，我隻能找了塊破草蓆，裹住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身子，拖著他往山腳下走。
山路坑坑窪窪，草蓆磨破了邊角，爹的手露在外麵，依舊冰涼，我走幾步就歇一歇，十六年的力氣，彷彿都隨著爹的離去抽走了大半，喘得胸口發疼，眼淚終於忍不住砸在塵土裡，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濕痕。
我不敢哭出聲，怕山裡的野狗被哭聲引來，更怕自己一哭，就再也冇力氣挪動爹的身子，隻能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娘墳的方向挪。
用爹留下的那把豁口柴刀刨土，土硬得像石頭，每一刀下去，隻能刨出一點點碎土，刀刃很快就捲了邊，手心磨出鮮血，混著泥土糊在手上，又疼又麻，鑽心的癢。
我不敢歇，從日頭偏西挖到月亮升空，手指挖得血肉模糊，指甲縫裡全是泥，才挖出一個勉強能容下草蓆的土坑。
坑挖得很淺，我實在冇了力氣，隻能在心裡一遍遍跟爹道歉，等日後我有了本事，一定給爹孃修一座像樣的墳，立一塊石碑。
我把那半塊冇捨得吃的黴麥餅，放在他手邊。
爹一輩子都在把吃的留給我，到了底下，不能再讓他餓著。
我一捧一捧把土填回去，不敢用太大的力氣，怕壓著爹，堆起一個小小的墳包，冇有墓碑，冇有紙錢，甚至冇有一根香燭，隻有滿山的濃霧，陪著爹和娘。
兩座小土包挨在一起，在荒草裡顯得格外單薄，就像我和爹在世的時候，擠在那間破土坯房裡，相依為命。
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硬土上，滲出血絲，我對著兩座墳包啞著嗓子喊：“爹，娘，根生會好好活著，絕不餓死。”
可話音剛落，風就裹著霧氣吹過來，把我的聲音撕得粉碎，山裡靜得可怕，隻有我自己的呼吸聲，孤零零的。
我在墳前坐了整整一夜，靠著爹的墳包，彷彿還能感受到爹懷裡的溫度，夜裡的風很冷，我裹緊爹的破棉襖，不敢閉眼，怕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怕自己跟著爹一起，埋在這荒山裡。
屋裡更空了。
冇有爹半夜的咳嗽聲，冇有他挑柴回來疲憊的腳步聲，鍋裡冷透了，三個破碗還擺在牆角，接雨的痕跡乾了又濕。
我把爹的破棉襖抱在懷裡，棉襖上還留著他身上淡淡的柴火氣，裹在身上，卻暖不透冰涼的身子。
大旱還在繼續，日頭毒得能烤裂皮膚，山上的野菜早就被挖光了，草根也被翻得乾乾淨淨，連樹皮都被人剝了去吃。
我學著爹的樣子上山砍柴，可我年紀小，力氣弱，砍半天，隻能砍回一小捆細柴，挑到山下的糧店，老闆斜著眼睛瞥我，扔給我半把乾癟的野糠，連一把粗糧都不肯多給。
澀得嗓子發疼，嚥下去颳得腸胃生疼，吃多了肚子脹，拉不出來，疼得我在地上打滾，比吃觀音土還要遭罪。
可我不敢扔，這是能活下去的東西，爹忍了一輩子的苦，我也能忍。
夜裡，我常常睡不著，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聽著外麵的風聲，想著爹在世的時候。
哪怕再餓，再冷，有爹在，就有個依靠，如今隻剩我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村裡的人越來越少，有的逃荒走了，有的餓死在家裡，往日還有幾聲雞鳴狗叫的村子，如今死一般沉寂，走在路上，隨處可見倒塌的土房，空蕩蕩的院落，透著一股子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