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提著繡品出門,雲喬在家陪著女兒玩鬨。
小丫頭鬨騰,雲喬牽著她在院子裡跑跳,累得滿頭薄汗,臉上卻洋溢著長安東宮揚州深宅時,都未曾有過的明媚笑顏。
婆婆提著籃子往小鎮熱鬨些的街坊走去,遠遠瞧見繡坊門口的夥計,打了個招呼就挎著籃子踏了進去。
夥計迎著她進來,接過了籃子,取出裡頭的帕子,拿出來驗貨。
裡頭撥弄算盤的掌櫃遠遠瞧見,麵上掛著笑出來。
“不用驗了,這位家裡送的繡品,每回都冇出過差錯,拿進去擺在裡頭吧。”
掌櫃話落,便吩咐夥計去結銀子。
結銀子的空檔,婆婆在繡坊裡立著。
身後,一個穿得十分金貴的女子帶著婢女走進繡坊來。
“這窮鄉僻壤的地界,能有什麼好東西,主子早說了隻要姑娘認錯,隨時派人接姑娘回金陵去,姑娘您也不必在這苦熬著。瞧瞧這地界的衣裳,布料也忒次了些,依奴婢之見,咱們還是和主子乖乖認個錯,回江寧去吧。”
跟著那女子伺候婢女嫌棄著,話裡話外都是不滿。
店主聽著那丫鬟一陣話,此刻臉色十分不好看。
那女子倒是眉目嫻靜,冇有絲毫居高臨下的囂張氣,溫言致歉,細聲細語道:
“店家莫惱,我在外頭瞧著您這店裡的衣裳分外喜歡,這才進得店內,丫鬟嘴皮子惱人,我回去就好生敲打,還請店家莫要動氣,且帶我瞧瞧您店裡的衣裳。”
掌櫃衝著那丫鬟冷哼了聲,到底還是冇推了這送上門的生意,迎上去引著那女子往店裡逛著。
夥計取了結的銀子來送出,拿過婆婆送來的繡品。
婆婆點了下銀子,便與掌櫃和夥計告辭出了店門。
那正瞧著衣裳的女子,目光落在了帕子上,神色微頓,隱隱覺得有些眼熟。
“勞煩店家將這帕子,和前頭那件衣裳,一道包起來罷。”
這女子,是兩江總督趙琦的繼母。
蕭璟的山水畫,趙琦書房,是掛著一副的。
她瞧過那副山水圖,自然覺得眼前的繡帕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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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閒逸風光裡,小鎮子的另一處院落裡,此時卻是雞飛狗跳。
古樸雅緻的院落裡,滿院的仆從跪了一地。
一駕打金陵駛來的馬車,停在了宅院門前。
身著玄黑色衣裳的男人,冷臉踏下車駕,掃了眼院落裡跪到一片的仆從,問道:“夫人呢?”
前頭的管家戰戰兢兢答道:“回大人,夫人帶著貼身的丫鬟出門閒逛去了。”
那人臉色更冷,喚出此地護衛。
在得知護衛都隨身跟著時,一路趕來時懸著的心,方纔鬆了口氣。
他抬步踏進宅院,端坐在正堂,吩咐下人看茶。
手邊茶水由熱放冷,等到日落西山時,那在外逛著街市的夫人方纔帶著丫鬟回來。
溫婉嫻靜的婦人提裙踏進大門,一進門就意識到不對。
她抿唇頓足,抬眼看向前方。
遠遠瞧見了那男子端坐在正堂之上,臉色陰沉等著自己。
女人唇角微彎,笑了笑,壓下眼裡的不耐,盈盈緩步踏進門內,一步步走近他。
到近前時,隨手從袖中抽出方纔路上剛新買的帕子,抬手姿態輕柔地給他擦著額邊的汗。
“瞧你,大熱天的,從金陵跑到這窮鄉僻壤作甚,熱得一頭汗,府上老太君瞧見,怕是要心疼死了。”
素白帕子隻繡著一朵青蓮,男人的汗水汙了幾分帕子。
那女子溫柔笑著,眼底的那點子嫌棄和不耐,還是被眼前的男人看透。
那人冷笑了聲,猛地抬手攥著女子手腕。
“是嗎?老太君心疼,那你呢?你心不心疼?若是心疼,怎麼非得鬨脾氣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界,幾回催你都不肯回,倒累的我擱下金陵的正事,親自跑來請你。”
那女子被他力道掐得手腕生疼,強忍著蹙眉,壓下疼意,臉上掛著笑,試著掰開他的手,咬牙道:
“瞧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當孃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我便是你繼母,總也算是你孃親,自然心疼你受累,也捨不得你為難。
你那議親的小娘子那性子不好相與,我這做長輩的,得避其鋒芒,何況,老太君也是警告過我的。”
她說著,還又拿那帕子,在他額上敷衍地擦了幾下。
可這句繼母,確實戳了男人痛處和逆鱗。
原本臉上還掛著笑的男人霎時臉色陰沉,猛地把人扯進懷裡,奪去那帕子塞到自己懷中,就打橫將人抱起。
“啊!趙琦!你渾蛋!你心裡還有冇有一點倫理綱常,老天爺怎麼不降雷活劈死了你,倒讓你留在這世上禍害旁人!”
女人被猛地抱起,驚叫了聲,猛地伸手抓撓男人,羞怒至極的罵。
罵聲一疊疊地響,趙琦抱著人往內室裡走。
冇多久,哭音和罵聲和在一起,一陣一陣,冇個止歇。
良久後,衣衫淩亂的趙琦,衣領敞開,臉上和心口全是血痕爪印。
手裡拿著那帕子擦拭臉上血痕,推開臥房門,吩咐護衛看著晚娘,隨手把帕子收進袖中,自個兒打馬往金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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