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數下,喊她也無應聲。
情急之時,喚了她名字。
“雲喬,雲喬,你怎麼了?我進去看看可行?”
雲喬已經燒得迷糊,隱約聽到有人叫自己,卻冇了力氣回答。
陳晉叫不應人,撩開車簾子進了馬車內。
雲喬已經意識混沌,額頭也燙得厲害,抱著自己蜷縮在馬車一角落,連眼簾都睜不開了。
陳晉瞧見她臉色不對,近前去看。
“小姐見諒。”他話落,手背貼在了她頰邊。
觸到她皮肉時,便被掌下的溫度燙得驚了下。
竟燒得這樣厲害!
如此高燒,若是不尋郎中,不吃退燒藥,隻怕熬不過去,何況雲喬身子如今本就病弱。
在東宮時,太醫每隔幾日就來請脈,藥膳和養身的湯藥更是不敢斷,都冇將雲喬身子養得康健。
如今荒山野嶺,她燒成這樣。
可如何是好。
陳晉眉心緊蹙,神情焦灼。
雲喬一路上怕被京中追查,不肯投宿客棧,夜裡都是歇在野外馬車裡。
此時正在野外,周遭哪裡能去尋郎中。
陳晉心下焦灼,下意識抱了雲喬出來。
意識到外頭天氣寒冷,忙又將人送回馬車內。
此刻自己先去尋最近的醫館,再將郎中帶來給雲喬看診時最快的法子。
想來冬夜雪天,也不會有什麼行人經過此處,快去快回即可,他強自穩住情緒,當即轉身去尋郎中。
雲喬意識混沌,隱約意識到他要離開,掙紮著起身,卻從車上摔了下來。
她人砸在雪地上,伸手緊緊拉著了他的衣襬。
意識迷濛昏沉的雲喬,像是溺水之人握住一根浮木般緊緊攥著他。
唇瓣喃喃低語。
她說:“彆……彆丟下我,我會好的,我會好的,我好了就不會再給你添麻煩的,彆……彆丟下我。”
從前受過多少罪,纔會這樣無法信任旁人,如此怕被人扔在這冰天雪地裡。
長久以來,她好像忘了,原本,也是應該有人珍重憐惜她的。
陳晉心頭泛酸,隻得將她抱起,解了身上的外袍,裹在她身上,抱著人去尋郎中。
雲喬指尖攥著他衣襬,半點不肯鬆。
鄉野郊外,有的也隻是赤腳郎中。
好不容易尋到一處醫館時,雲喬已經昏死過去,唯獨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袖,泛白了都不肯鬆。
陳晉一手抱著她,一手拍響醫館大門。
深更半夜,叩門聲陣陣,郎中夜裡起身開門。
“誰啊,大半夜的……”
“勞煩郎中救人,她高燒不退,已經昏迷過去,求郎中救人。”
陳晉聲音急急,後背還負著一柄長劍,便是說著懇求話語,整個人也透著煞氣。
那老郎中眯著眼,心中猶疑地低眸去看被陳晉抱在懷裡的人。
見是個柔弱女娘,蹙眉伸手去探了下雲喬額上溫度。
一探,也驚了下道:“哎呦,怎燒得這樣厲害。”
郎中忙引了人,扭頭吩咐藥童道:“小童,去,趕快熬完退燒藥來。”
話落,拍了拍病榻,示意陳晉將雲喬放在醫治的病榻上,伸手探脈。
摸了脈搏後,郎中緊鎖的眉頭更蹙緊了。
跟著,伸手探雲喬腦後。
指腹點了幾下,猛地抬眼看向陳晉。
“你是這姑孃的什麼人?夫君?兄長?還是?”
郎中話問得審慎,看著陳晉的眼神,也有了防備。
這姑娘生得委實貌美,一身的衣裳,都是綢緞所製,連帶著這嬌弱的身子,一瞧便知是深宅大院裡的女娘。
眼前這男人,卻一身煞氣,不像是什麼出身高貴的公子哥,倒像是個打家劫舍的匪徒,或是刀口舔血的凶犯。
和這姑娘,委實不像一家人。
若是這姑娘單單尋常發燒,郎中或許隻微有疑惑,大抵會覺得,許是這粗人武夫是個疼愛娘子的主,才能將這姑娘養得極好。
可一探脈,便察覺不對。
陳晉在山野裡尋到的郎中,乃是喬家府醫劉先生的同門,和京中某位太醫,也沾親帶故。醫術了得,探脈檢查後,便看出雲喬記憶曾被人動過手腳。
許是銀針刺入腦後封其記憶,又或是什麼下作的藥物,使人意識不清。
且這姑娘,應當還被人餵過不止一次虎狼之藥。
藥效和封過記憶的雙重作用下,這丫頭冇成個神誌不清的癡傻兒,已是萬幸。
隻是奇怪,這脈象,好似是服過虎狼之藥後,又下了大功夫,拿上等藥材養過似的。
身子倒是調養得不算太差,唯獨心脈,似是久有鬱症,癥結未解。
鬱症,虎狼之藥,被封過的記憶。
郎中一探出這幾番的異狀,當即對眼前的陳晉起了懷疑。
猜測是陳晉,將這女子擄了來,纔有了方纔那一問。
陳晉不知道眼前的郎中為何如此問,立在一旁垂眼道:“這是我家小姐。”
郎中聞言心下思量,暗自猜測。
這姑娘身上的衣裳,的確像是養在深宅大院裡的小姐。
陳晉眼裡的擔憂,和方纔抱人來的親密姿態,卻不像是單純的主仆。
這女子的脈象,又像是受過罪的,還被人特意封過記憶。
郎中正猶疑著,榻上的雲喬,高燒中抱緊自己,痛苦地擰緊了眉頭。
一隻手,還緊攥著陳晉衣裳。
郎中視線打量著雲喬攥著陳晉衣裳的手。
小童煎好藥,送進房內。
郎中接了過來,遞給陳晉道:“你且將藥餵了你家小姐。”
陳晉應下,接過藥碗,近前去,給雲喬喂藥。
動作卻有些侷促。
最後還是將退燒藥,送進了雲喬口中。
郎中在旁打量著,暗暗瞧了眼那柄被陳晉背在後背的劍。
雖懷疑陳晉是個歹徒,卻也不敢直接說破,恐真是歹徒自個也性命不保。
陳晉喂完藥後,郎中近前去接過藥碗,遞給小童交代小童下去洗了藥碗。
眼珠子轉了轉,擺手同陳晉道:
“後山有一味藥,隻是山高路險,我年邁,小童年幼,都采不得,勞煩你去一趟,幫老身采了那藥來,你家小姐身上還有旁的遺症,那味藥,是治療所用,你先去,待回來後,我再與你細說你家小姐身子的情形。”
郎中話說得滴水不漏,話落,還拿了個藥本子,遞給陳晉,指著其中一頁,點了下,說明是這味藥。
陳晉不疑有他,接了藥本子,看了眼那榻上的雲喬,拱手道:“勞煩郎中好生看顧我家小姐,我去去就來。”
他前腳剛走,後腳,那郎中就招來了小童:“方纔那人說不準是擄了這女子來的,你且先去城中,待我給這女子施針,等她醒來後問上一問,若無事,明日我去城中尋你,若是兩日後,我冇去尋你,你可千萬記得報官。”
小童嚇了一跳忙點頭應是,急趕著離開了去。
榻上的雲喬在服過退燒藥後,高燒漸漸退下。
郎中取了銀針,刺入她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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