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局中，往往看不明白。
而旁觀者，卻能看得清楚。
蕭璟聽得沉吟，思及些許事，指節輕敲膝蓋數下。
雲喬瞪了他一眼，問他：“你怎不說話？怎麼？難道你覺得我說的不對？”
蕭璟看向她，搖頭道：“不，你說得很對。”
起碼，蕭璟知道，自己若是喜歡若是愛，一定不是像杜成若對喬昀那樣。
譬如他對雲喬，即便雲喬真的半點不愛他，真的愛上了旁人，他也做不到成全雲喬。
好比那天，雲喬問他，說是她另有所愛，是不是也隻需告知他一聲，他仍舊能尊重她的選擇，哪怕她選的不是他，蕭璟卻久久答不出來。
讓她與旁人生同衾死同穴，都比要了他性命，還讓他痛苦。
蕭璟和杜成若，都生於富貴，手握權勢，所信奉的，隻有想要便得拚命爭取。
雲喬話落，蕭璟也立刻就想到了，杜成若對喬玄光當年的強取。
他撫了撫雲喬的手背，一時失笑。
……
車駕返回彆院，雲喬和蕭璟一人抱著一個睡去的孩子，往彆院裡走。
一行人還未進門，倒瞧見了屋門處，立著個比明珠大上幾歲小少女。
夜裡燈火昏暗，簷下靜靜站著的少女，昂首看著頭頂的燈籠。
雲喬遠遠瞧見，張望了眼，便認出了人。
“咦，那可是錦瑟？”她側首問蕭璟道。
蕭璟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過去，隨即點了點頭：“是她。”
“錦瑟這孩子怎麼突然夜裡來了，她爹孃如今也在揚州嗎？”
蕭璟同她道：“應當是在金陵。”
京城變故後，齊王府徹底失勢，但仍留著王爵尊榮，雖無權勢卻也富貴。
齊王交出了舊日所有勢力，換蕭璟答應他帶著林湄音和女兒離京。
如今，就定居昔日封地上的金陵齊王府。
距揚州城，倒是不遠。
至於旁的後院女眷同子嗣，都在京中齊王府。
雲喬聽蕭璟說錦瑟的爹孃都在金陵，眉心更蹙：“金陵到揚州雖是不遠，可錦瑟到底是個孩子，怎一個人夜裡來了……”
說著，邊已抬步往前頭走。
柔聲喚了句：“錦瑟……”
那昂首立在簷下瞧著燈籠的小少女，聞聲側首。
她看到了並肩而來的蕭璟和雲喬，喚人道：“皇叔，皇嬸，明珠……”
話落，目光落在他們各自抱在懷裡，已經在他們懷中睡沉過去的這一雙兒女。
笑了笑又道：“我還不知道小皇弟的名字呢。”
雲喬聞言笑著同她說：“叫明昱。”
錦瑟低喃了句：“明昱……明珠……都是好名字。”
雲喬笑著領她往屋裡走，邊走邊問她：“錦瑟，你怎一個人夜裡過來了？你爹孃現下也來了揚州嗎？”
錦瑟隨她入內，神態平靜的搖了搖頭：“不，他們不曾來，隻我自己來了。”
那掩在袖中的手，卻顫抖了下。
蕭瑟眼裡閃過道暗芒，把懷裡抱著的孩子，交給身旁的奴婢道：“先帶公主和小殿下去廂房。”
兩個奶嬤嬤便將明珠和明昱一道抱了下去。
雲喬冇多想，親自給明珠倒了盞羊奶，遞到她手邊時隨口嘟囔了句：“你都還是小孩子呢，哪能自己從金陵跑到揚州來，若是想來同明珠玩，去信給皇叔一封，屆時我們在揚州辦完事去金陵住上幾日就是。”
錦瑟接過羊奶，端在手裡。
一旁站在的蕭璟，遞了另一盞到雲喬手中。
雲喬扭頭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小孩子喝的東西，你給我作甚，拿走拿走。”
蕭璟失笑，冇說她總愛揹著孩子偷喝。
隻先放在一旁。
而錦瑟，她呆呆地坐在木椅上，手裡捧著那盞羊奶，瞧著眼前的雲喬，愣愣地出了好久的神。
幾年前的京郊山莊裡，她也是見過她的痛苦的，有時候她會覺得，眼前的女子，和她的阿孃，是有些相似的。
可是……
錦瑟那滴站在屋簷下昂首瞧著燈籠時便強忍著的淚，掉進了她手中捧著的那盞羊奶裡。
啪嗒，啪嗒。
雲喬意識到她竟哭了，忙拿過她手中的羊奶，拉了人的手哄：“哎呦，這是怎麼了，可是不愛喝羊奶？好好好，不喝不喝，你喜歡喝什麼，嬸嬸這便讓下人去準備……”
錦瑟淚落得更凶，拉著雲喬的手搖頭：“不是的……”
雲喬忙給她擦淚，低聲道：“還是我和你皇叔哪裡說錯了話，惹了我們錦瑟傷心了……不哭，不哭了……”
那掉著眼淚的小少女，突然崩潰的，撲在了雲喬的懷裡。
“嬸嬸，嬸嬸……”她隻是喊她，一聲又一聲，卻什麼話都不說。
雲喬被她哭得那可憐樣都要弄得心碎，一下下拍著她背脊，哄著懷裡的小少女。
“嬸嬸在呢，嬸嬸在呢，可是在家裡受了什麼委屈，嬸嬸讓你皇叔跟你父王說一說去……”
錦瑟人倒在雲喬懷裡，聽到雲喬提及她的父王，身子哭得發抖。
滿臉是淚，抽出了懷中的一片被她揉得全是褶皺的布料。
遙遙遞向了蕭璟。
布團上可見血跡，蕭璟眉心微擰，伸手接過那布團打開。
低眸看到布料上內容時，抬眼又看向錦瑟。
雲喬還抱著錦瑟，蹙眉著急地問他：“上麵寫了什麼？”
蕭璟冇答話，隻是把那攤開的布料遞給了她。
雲喬一把奪過，低眸去看，瞧見上頭內容，臉色登時白了下。
“稚子無辜，我死後，勞煩七弟照拂錦瑟。”
雲喬抱著錦瑟的手僵了下，低聲問他：“好端端的，他怎麼會死？難不成是你……”
不對啊，要殺他早殺了，何必拖到今天。
蕭璟也搖頭否認，目光卻看向了錦瑟。
他行至錦瑟跟前，啟唇問她：“錦瑟，林湄音殺了齊王，對嗎？”
這話一落，錦瑟渾身劇烈顫抖，手抓著雲喬的衣裳，哭得歇斯底裡。
雲喬渾身發冷，喃喃道：“怎麼會呢，我這兩年在宮中聽聞金陵的齊王府裡錦瑟的父母很是恩愛啊，前年，前年齊王不是便給林湄音請封了王妃嗎……我還聽聞林湄音曾往宮中求過養身子助孕的法子，似是想再懷一胎，這兩年都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殺了齊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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