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璟喉間輕笑了聲,索性提溜起這小女娃抱了起來。
明珠自覺已不是小孩子,不好意思讓人抱,腦袋埋著,小聲道:“我……我不累呢,我還能走……”
蕭璟彈了下她腦門,笑道:“誰說是怕你累了,你這小短腿走到何時纔到得的了,我是怕你娘等得極了。”
明珠捂著腦門“哦”了聲,蕭璟已抱著她疾步往彆院去。
沿途的人瞧見個難得一見的俊郎君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娃娃,總會多看上幾眼。
“那抱著孩子的郎君是誰?長得真俊俏,揚州城裡好些年冇見這麼俊的郎君了……”
“可不是嘛,上回揚州城裡大姑娘小媳婦愛看的還是……”
遠處一駕馬車停在路口,素衣簡袍的喬玄光坐在車駕內,撩起了車簾子,靜靜瞧著那抱著孩子走遠的沈硯。
身邊伺候的仆人添著茶水,笑道:“陛下待明珠小姐,倒真是疼愛,京中達官貴人,便是對親女,怕也做不到如此。”
是啊,京中達官權貴家,哪個不是妻妾滿房子女成群,便是正妻的孩子得父親看重些,也不過是指點幾分功課罷了。
哪有如當今這位雲娘孃的孩子這般有福氣,幾乎是在聖上膝頭長大。
喬玄光接過茶水,輕抿了口,點了點頭,終是道:“從前是我一葉障目。”
那時喬玄光總想著,妹妹在東宮在內廷,便是生兒育女也不過是被皇帝捏著身家性命的後妃。
他的此身榮華繫於聖上,妹妹的榮華也全繫於君王。
帝王雷霆雨露,君恩亦如流水。
他再如何費儘心力,對上國朝的君主也不過隻有一條性命真正屬於他自己罷了。
倘若妹妹當真受了委屈,連為她討個公道都未必能行。
何況那時的他,還見到了妹妹曾經的委屈和痛苦。
所以他隻想帶走妹妹,希望雲喬能在他的庇護下,永遠像少時最快活年歲那樣,不必為為人婦為人母而吃儘苦頭。
可是他一葉障目,忘了也許雲喬,更樂於此刻這般一家和樂的生活,也冇有想過,或許那位高居九五之尊的帝王,會真的好生愛重雲喬,不會讓她受分毫委屈。
茶水冷了下去幾分,喬玄光一飲而儘。
歎息裡,終是安了心。
……
前方那些個瞧見了蕭璟和明珠長相的人還在議論。
“咦,這郎君瞧著,怎麼有些眼熟……”
“是呢,好似……好似是當年曾跟前任揚州知府家的沈公子常走動的一位公子……”
“哎呦,呸呸呸……提什麼晦氣人晦氣事,那沈家早樹倒猢猻散了,你定是看錯了……”
好在蕭璟腳程很快,把人群中的議論聲都拋在了身後。
明珠半點冇有聽到,隻覺得大家是因為她生得好看,才一直看她。
小丫頭羞得厲害,拿自個的小手捂住了臉。
蕭璟側首看了眼,一時失笑。
腳程走得更快。
可明珠這丫頭仍覺不夠快,似是怕極了被人瞧見她的漂亮臉蛋。
都快到彆院門前了,這丫頭口中還一個勁兒嘟囔著催蕭璟:“哎呀,快些快些再快些。”
待得跨進彆院門檻,蕭璟鼻腔冷哼了聲,方纔道:“你當我是馬不成,走起來冇個累的。”
言罷,便要將人放了下去。
趕巧,雲喬出來送客,同那沈蘭兒正往外走。
蕭璟遠遠瞧見,立刻停了放明珠下去的動作。
反倒撐著彆院的大門,抱著小丫頭倚在了門邊。
甚至故作疲累的,重重喘了好幾聲氣。
明珠意識到抱著自己的人停了步伐,猜想應是到了,這才放下了捂著眼睛的手。
她一睜眼,便見蕭璟一副氣喘籲籲累慘了的樣子,自個兒都愣了。
“我……你……你怎累成了這樣子,不是冇多遠嗎?”
說遠不遠,說近卻也不近,總還是有段路的。
蕭璟眼風掃了眼她,隨口輕聲道:“你平日少吃些罷。”
明珠被他這句話鬨得又羞又窘,支支吾吾道:“難道我真這般重了?可方纔冇進門前,我也冇聽見你累得氣喘籲籲啊……罷了罷了,你快些將我放下罷,我記得你從前還有舊傷呢,可彆害得你犯了舊疾……”
誰知明珠說了要下去,蕭璟卻仍舊抱著她,還蹙眉不耐道:“等會兒。”
話落,就抬眼往前方門洞拐角的方向又看了過去。
“等什麼啊?”明珠順著他視線,也望了過去。
待瞧見了阿孃的衣襬從拐角處露出,登時明白了過來。
“你又裝!”她急得拍了把蕭璟肩頭。
蕭璟忙捂住了她口。
“這怎麼能是裝,我方纔可是實打實抱了你半路的……”
“可你哪有這麼累嘛?”明珠嘟嘟囔囔的聲音在蕭璟捂著自己的口後,成了支吾不清的碎片。
眼瞅著雲喬往門口越走越近,蕭璟才鬆開了捂著明珠口的手。
警告明珠道:“你可得慎言,不然咱倆兩敗俱傷,還得似今日那般被關在馬車外一樣讓關到這宅子外……”
明知也怕,這才點了點頭。
蕭璟見狀放下心來,手繼續撐在了門邊。
那喘氣聲,也作得越來越重。
明珠隻覺真是冇眼看,撇了撇嘴,索性趴在了他肩頭裝睡。
前方拱門拐角,雲喬和沈蘭兒剛走出來。
那沈蘭兒定在了原地,突地拉住了雲喬的衣袖,直愣愣地瞧著前頭。
便是尋常官宦人家,也少有父親會在外抱著能走路的女兒。
何況眼前這人,是當今聖上。
沈蘭兒麵色變了又變,心中那股子為沈硯淒慘死狀而生的難過,終是釋然了。
便是冇有血緣,蕭璟也好生對待了明珠這非他親生的女兒。
可沈硯呢,明珠生在沈家時,沈硯抱過她幾回?
明珠在兩年前說的那句——“便是真要有一個父親,她的父親隻會是當今聖上。”
今時今日,又在她耳邊響起。
‘怪不得,怪不得……’她唇瓣顫動,無聲說著。
雲喬見她神色,蹙了眉,也順著沈蘭兒的視線看去。
這纔看到了伏在蕭璟肩頭,闔眼似是睡去的明珠,
以及那剛剛踏進門檻,正抱著孩子倚在門框上,累得氣喘籲籲的蕭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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