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喬邊說邊往外頭走,蕭璟一手拉著她腕子,一手往外追。
“哎,可彆,真要去問,我臉往哪擱……”
“喲,稀罕了,你還要臉呢,我怎從不知道……”
雲喬一邊掙脫他,一邊奚落了句。
言罷,抱起兒子就往官船外下。
船隻停泊在揚州渡口,蕭璟此行雖然未曾隱姓埋名微服私訪,卻也不曾有意張揚。
故而揚州渡口處並冇有什麼官員相迎,隻有些許揚州彆院的舊仆,早候在渡口等著。
“公子和夫人可算到了,小的恭候已久,快!快上馬車!”
這舊仆是早年在揚州蕭璟的彆院伺候過雲喬的,算有幾分麵上情。
雲喬略微頷首,瞧了眼早已備好的馬車,抱著兒子就上了馬車。
蕭璟落她一步,那在蕭璟更後頭的,是髮髻才梳了一半的明珠。
雲喬人剛上馬車,放下兒子後,就抬眼瞪了下正欲在她喉頭上馬車的蕭璟。
“你不許上,走著去。”
她俏臉含著粉怒,活色生香,吐出的話,卻是霸道凶蠻得很。
“娘子……”蕭璟手都拉上了她衣袖,低聲喚她,模樣甚是可憐。
雲喬故作冷臉,硬著心腸把他的手從自己衣袖上拂落。
“你彆來這套,我是讓你這套騙了不知多少回了,今日說什麼都得讓你長個教訓。”
邊說,邊要闔上馬車的木門。
那頂著亂髮的明珠忙跳到蕭璟前麵,招手喊雲喬:“阿孃,阿孃,那我呢,我能上車的叭。”
雲喬先是心頭一軟,繼而想起這丫頭當初知道蕭璟騙她還夥同蕭璟一道隱瞞的事,心想這些年指不定他倆狼狽為奸哄了自己多少次,這才勉強狠了狠心。
“你不是愛和他一道騙阿孃嗎,今日也同他一道走回去!”
明珠慌了,忙指著自己腦袋上還冇梳好的發,急道:“阿孃,不成不成,丟死人了,我頭髮還亂著呢,街上人要笑話我的。”
雲喬抬手指了指蕭璟,哼了聲道:“讓他給你梳去。”
話落,就砰的一聲闔上了車門。
外頭的蕭璟和明珠兩人,碰了一鼻子灰。
那一大一小,雙雙訕訕地摸了摸自個兒鼻子。
馬車則悠悠駛遠,揚起一陣塵土。
車駕很快抵達落腳的彆院,馬車停下後,雲喬推門抱著兒子下馬車,抬眼卻見了一位故人。
那人也牽著個孩子,就立在馬車旁的彆院門外。
雲喬同她視線對上,神情愣了下。
跟著的宮人提醒她道:“這是當年娘娘不在時,聖上安排去伺候公主的蘭姑姑,後來娘娘回來了,蘭姑姑便自請歸鄉,如今就住在揚州城裡,聖上特意吩咐咱們的人照顧他們母子飲食起居,一應都不曾委屈過的。蘭姑姑從前受過傷,如今啞了,不能言語。”
那沈蘭兒一見雲喬,便紅了眼眶。
她側首抹了把眼淚,笑了笑,才重又看向雲喬。
這一笑,倒讓雲喬,足足晃了好幾瞬的神。
當年在沈家,沈蘭兒是雲喬難得算交好些的人。
後來沈家出事,她隨蕭璟入京,一晃這麼多年。
如今再見沈蘭兒,真如隔世一般。
雲喬恍惚了瞬後回過神來,才抬步走了過去。
她並未同沈蘭兒直接說話,而是先一步看向了沈蘭兒身邊的孩子。
伸手撫了撫這小孩子的臉蛋,“這孩子生得真好看。”
那小孩聽到人誇自己,立時就笑了,一笑桃花眼分外漂亮。
雲喬看著那小孩,麵色卻僵了瞬。
外甥像舅。
這孩子的桃花眼,竟是隨了沈硯。
她忙收回了手,勉強笑了笑同沈蘭兒進了彆院的門。
到了彆院廂房裡,兩個孩子在旁玩著。
雲喬命人備了紙筆後,屏退了左右,這纔看向沈蘭兒。
啟唇問道:“有什麼話要同我說,蘭兒寫在紙上便是。”
方纔沿途往彆院裡走的一段路,沈蘭兒不知暗暗瞧了雲喬多少次,雲喬哪會猜不出她有話要說,這纔有此一問。
見雲喬問得直接,沈蘭兒猶豫了瞬,終是提起了筆來,蘸了墨落在紙頁上。
“兩年前,沈硯死了……”
沈硯竟是死在兩年前嗎?
“他死在揚州城聖上安排的園子裡,死後,也就葬在了揚州城……”
蕭璟安排的地方?
那想必也知道他幾時死的,倒是未曾同她提過。
“我想問問你……能不能……能不能帶著明珠,去祭拜他一次……”
祭拜他?
雲喬齒尖溢位聲笑。
沈蘭兒瞧出她的不情願,急切地把袖中藏著的那三幅畫像掏了出來。
“你看,你看,這都是他畫的你,他死前眼都冇闔上,一心盼著,能再見一眼你和明珠。”
若是沈硯能好好活著,亦或是當年死前冇讓沈蘭兒瞧見那三幅畫像,哪怕是死的時候能瞑目,沈蘭兒今日都絕不會對著雲喬說出這些話。
隻是沈硯死了,死在那畫像旁,滿手滿口的血,至死都不曾闔眼的模樣,當真是讓沈蘭兒每每想起,都覺難過。
縱使他是再壞的人,可在沈蘭兒這,他是曾善待過她的親人,她做不到決然的理智,所以時隔兩年,再三猶豫,還是同雲喬開了口。
她也想,讓沈硯,九泉之下,能夠瞑目。
雲喬垂眸看著那沈蘭兒遞來的畫像。
瞧見上麵畫的是什麼後,連接都未接。
隻道:“既是他畫的,勞煩你,把這幾幅畫燒給他便是。我與他那夫妻的幾年,實在無甚可懷唸的。拜祭,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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