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監接過那信,在燈下映著,低首去瞧。
這一看,也是心驚不已。
好在見慣了大風大浪,倒也算鎮定。
拿著那信,依著吩咐開口唸到:
“臣趙琦敬上,漠北之人確為陳晉,陳晉與喬玄光乃是舊識,必有牽扯。
臘月初九日,臣追查陳晉,於西北街市,遇陳晉與一頭戴帷帽的女子交談,那女子身邊護衛之人乃是喬玄光府上親信,臣未曾親眼見那女子容貌,隻事後探查得知,當日陳晉曾喚那女子閨名——雲喬。”
太監老邁的嗓音在內室裡響著,聲如破鑼,委實難聽。
此刻落在蕭璟耳中,卻如天籟。
昏黃燭火映著他眉眼,隻見那枯敗凋零的郎君,瞬息間湧出生機。
“讓人準備著,朕要親自去趟西北。”
他道,言罷便匆匆往裡殿走去。
*
數日後,一行馬隊自京城北上。
與此同時,另一道密信已飛鴿送到了西北趙琦手上。
蕭璟要他無論如何,從喬玄光那,問出雲喬下落。
喬玄光咬死了說雲喬已死,他怎能知道人的下落。
任憑趙琦如何,都問不出來半分。
倒是那杜成若,私下偷偷見了趙琦一麵。
杜成若告訴他,雲喬確實活著,從前也確實在西北,隻是如今,的確不在了。
喬玄光幾日前送走了雲喬,至於去向,連她都冇說。
可她心中猜測,應當是去了江南雲夫人母家的祖宅。
因那雲夫人,便是葬入了她母家。
雲家老宅喬玄光自是不可能讓雲喬回去,那沈家地界更是早荒廢了。
隻雲夫人母家,也是喬玄光和雲喬的外祖家的老宅子,被喬玄光暗中買回後,尋了妥當的奴才安置。
杜成若將自己的猜測全數告知了趙琦,此時趙琦已經知道蕭璟動身往西北來了,聞聽這話,氣得咒罵數聲,終是無法,又不能真弄死了喬玄光,隻得照實給蕭璟又送了信。
蕭璟收到那封信時,已經是離開京城後的數日。
大雪天寒,他身子到底虛弱,快馬加鞭在冬日往西北趕,全憑著一口氣,才能硬挺著。
待收到趙琦那封信時,隻覺那一口氣,死死堵在了心口。
讓他喘不上氣,也說不出聲。
為什麼呢,是她不想見他,所以遠遠地躲著他嗎?
他微垂眼簾,麵色蒼白。
“主人……”護衛心驚地喊。
瞧他臉色奇差,心中憂懼,唯恐真出了什麼事。
好在隨行帶了個太醫,忙趕了過來。
太醫被拉了過來,渾身都凍得發抖。
蕭璟人在馬上,將手垂下去讓他搭脈。
那太醫凍得手都哆嗦,搓了搓手哈口氣才搭上蕭璟腕上脈搏。
蕭璟這手腕冷如冰玉,幾乎摸不出人氣兒。
太醫探了探脈,抬眸,又看了眼蕭璟的麵色。
映著頭皮咬牙道:“主子!您這怎麼能行,如今天寒地凍,您的身子骨,舟車勞頓都不應當,何況是如此快馬加鞭,日夜急行!不如找個地方落腳,先養養身子,待得趙大人那邊有了訊息,再做打算。若真是有娘孃的下落,讓趙大人尋到人,把人帶來就是……”
蕭璟初時並未應聲,可心口卻已有幾分疼的支撐不住。
“好。”他沉默幾瞬後道。
言罷,強撐著讓護衛尋最近的客棧去。
*
此時的雲喬,已經坐在南下的馬車裡,動身數日了。
馬車倒是備得精細,雲喬睡在馬車寢被裡,人迷迷瞪瞪地就出了西北地界。
她窩在寢被裡,揉著眼發愣,問身邊婢女道:“江南是什麼模樣?”
秋兒聞言笑著回:“到時姑娘就知道了。””
雲喬嘟囔了聲,又問:“秋兒,我從前去過江南嗎?我總覺得,我該是去過的。”
這回,秋兒可不敢答話了。
忙轉了話題道:“姑娘該喝藥了。”
雲喬當即沉了小臉,皺著鼻子接過秋兒煎著的藥。
她的病早好了,如今這藥,說是給她養身體的,實則卻是她那日突然問起夫君後,喬玄光另外讓郎中給她開的。
除了養身子外,還有個藥效,便是穩住她的記憶。
雲喬自喝了這藥,確實冇再夢見那身著紅色衣服的郎君。
她喝了藥口中發苦,隨手撩開了車簾子,閒閒往外頭瞧去。
前頭就是客棧。
冬日天寒,馬車裡過夜雲喬可受不住,因而入夜都是歇在客棧的。
護衛駕著馬車到了客棧,停好了車才護著雲喬下來。
雲喬被護衛和婢女一前一後護著,往前頭客棧裡走去。
“客官可是住店?您往裡麵請!”店小二滿臉堆笑招待著。
言罷瞧見後頭又來了一行客人。
那客人們皆是打馬而來,十幾個下人護衛著前頭一個公子。
那公子一眼瞧著也是穿戴不菲,估摸著跟眼前這女娘一樣家中富裕,忙一溜小跑迎了上去。
“爺,您裡頭請!”
那公子勒馬翻身,下了馬後,撫著樹乾,猛咳了數聲。
小二瞧出這公子麵露病容,更是殷勤的伺候。
前頭已經踏上客棧門前石階的雲喬,聞聽這數聲咳音,莫名覺得有幾分耳熟。
她下意識扭過頭來,隔著頭上戴著的帷帽輕紗,往那處咳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好俊俏的郎君……”雲喬呢喃輕語,無意識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那郎君扶著客棧院前的枯樹,在寒風微雪中,咳個不停。
他似是病的厲害,可一張臉,實在是生得好看,讓人一眼望去,捨不得移開半分目光。
雲喬下意識撩起頭上帷帽,想細細瞧瞧那人。
女娘圓潤了不少,分外嬌俏的半邊臉露在風雪中。
那人耳力極好,應是聽到了她讚他俊俏的話,突地抬眸看向她。
風雪吹落她眉眼,
眼前人就活生生站在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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