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玄光看向老大夫，拱手道：“多有得罪，望您見諒。舍妹的身子您也是照料過的，心裡應當有數。”
話落，指著一旁的盒子道：“此物是雪蓮心，應能治她身上頑疾，郎中您應當知道如何用藥。”
那老大夫進了船艙，瞧見裡頭的人果然是東宮的雲娘娘。
近前去號了脈搏又檢視了雪蓮心，才點了點頭。
“雪蓮心確能療愈心脈，但心脈癒合並非易事。
心脈受損，都是因情誌所傷，一切喜怒哀樂，都會讓她心脈牽動，而雪蓮心癒合期間心脈每長出一寸，人的心口便如剜去一寸肉般疼痛。
若要不受這疼，需得一碗失魂湯灌進去，做個白紙一樣的人。至於癒合時間，短則一年半載，長了誰也說不準。”
李國公尋來此物給妻子用，原就是因夫妻情斷愛恨兩難，盼著再一段開始。
打算的，就是和失魂湯一起用。
那老大夫話音入耳，喬玄光蹙眉低眸，想起雲喬這些年的經曆。
並未考慮多久，便道：“同失魂湯一道用吧。”
*
在長安洛陽兩地動亂中，一艘船沿河道遠離京洛。
這日，長安城內醫館的那位白髮蒼蒼的老大夫辭官歸鄉，不知去向。
東宮之內的李大夫收到了封信後捏著信猶豫了幾瞬後匆匆藏好，安心在小皇孫身邊伺候。
蕭璟以監國儲君之尊親往洛陽，平定動亂，招撫流民。
長安城內的皇帝借治河修壩斂財之事被蕭璟公之於眾。
民憤滔天，直指龍椅上的君王。
朝臣上下，主張皇帝退位新君繼位的聲音越來越多。
*
皇宮之內，從李國公府被帶回宮的皇後，在養了數日後，來到了囚著皇帝的禦殿。
那昔日九五之尊的聖上，此刻像條可憐的野狗一樣。
見了她入內後，匍匐在地，往她這處爬。
“皇後，救救朕，救救朕，那蕭璟就是條瘋狗，他對我這個父皇都能這樣大逆不道，此等不忠不孝之人，難道來日會對你這個養母有孝心嗎？救救朕，朕還是皇帝，朕能下詔，下詔讓人殺了蕭璟那逆賊……皇後……梓潼……你我夫妻數十載情意……”
竟似還惦記著她能因著這些年的夫妻情分，對他高抬貴手，讓他過些好些。
皇後立在禦殿內，望著前方的皇帝。
眼裡是半點冇有遮掩的，刺骨恨意和濃重厭惡。
夫妻數十載，他令她無比噁心。
莫說是讓他在被囚禁的日子裡過得好些，皇後連給他痛快的死法都不肯。
“夫妻情誼？聖上，你我的婚事，從最初就冇有夫妻情誼，可我自問，嫁你之時，是想好了要如何做皇子妻，做來日國母。你呢？你哪一點，配做這天下之主？我嫁你數十年，為你的皇位付出多少心血，當初若不是我，先帝一死，李國公便要謀反，輪得到你坐天下？可你做皇帝後，是如何對我的？我為你做賢後，容忍你的荒唐，你卻敢把主意打到我妹妹身上！”
皇帝哪裡想得到，這樁不知多少年前的荒唐事，竟讓皇後記恨了他這麼多年。
在他看來，不過是玩一個女人罷了，又能如何。
“是她夫君殺她的，又不是朕！何況，你不是讓太子殺了他嗎！”
皇後垂眸看著眼前的皇帝，喉管裡，幾乎要溢位來血色。
怎麼夠呢，怎麼夠呢。
隻是殺了那獻妻的人，怎麼夠呢。
她冷笑了聲，示意下人給皇帝灌藥。
那皇帝被綁在殿中龍柱上，灌進喉嚨裡足有十碗藥來，嗆得連連咳嗽。
灌藥後，皇帝渾身愈發狼狽，急切地問：“你給朕喝的什麼？”
又拚了命地想要吐出來。
皇後目光看著他，卻想起她的小妹。
那是個柔軟的，膽怯的，總是被欺負的女娘。
本該過著安逸富足的人生。
卻死得那樣淒楚。
都是因為他們，都是因為他們！
她眼裡恨極刺痛，嗤笑了聲道：“當年，我妹妹不願意侍奉聖上，您讓人給她熬了碗藥，這碗藥的方子，我放在枕下二十餘載，一日不敢忘，如今，總算能讓您也嘗一嚐了。”
皇帝臉色驚惶，怒目急罵：“毒婦！你這個毒婦！你這個蛇蠍毒婦！朕要殺了你！朕要殺了你！”
可他被死死綁在柱子上，連鐵鏈都掙不脫，此刻的模樣，活脫脫像極了野狗狂吠。
皇後再不看他，背身出了禦殿，立在殿門口。
隻聽著身後殿內的動靜。
那味藥，令人動欲難忍，理智全無，當年她妹妹並不願意伺候君王。
皇帝的人夥同那侯爺給她妹妹用了那味藥。
後來荒唐齷齪之事，讓皇後連回想都很意難消。
她的小妹，原本，是那樣溫柔膽怯的小女娘。
若不是那味藥，或許她當日咬舌自儘，也是決然不肯的。
皇後當然不想她的妹妹為保清白貞潔而死。
可她更不想，她被人這樣羞辱。
身後動靜聲響越來越大，皇帝的喊叫嘶吼氣喘聲，交相傳出禦殿。
一夜後，天光大亮，身後的叫喊聲終於停下。
內侍躬身出來，捂著口鼻稟告道：“死了。”
裡頭場景實在可怕，那皇帝被灌了足有十碗的藥，房中又冇有女人，他被鐵鏈綁在石柱上，掙不脫，又被那藥毀得全無神誌，下身活活撞爛在了石柱上，成了一塊爛泥。
那味道，實在是腥臭難聞，連冇了子孫根的太監，都捂著口鼻出來。
這位皇後，倒真是個狠人。
難怪養出來太子殿下那樣的兒子。
今日見過裡頭慘狀的人，心中大抵都這樣想。
皇後聞言麵色平靜，抽出帕子，擦了擦根本冇有觸碰半分皇帝的手。
淡聲道：“黃河決堤，流民失所，皆因聖上昔年之過，而今見時局動亂，聖上心中不安，自知愧於黎民百姓，鬱鬱寡歡，今晨，崩於宮中。如此，倒也算給洛陽的流民一個交代了。”
蕭璟放出皇帝當年借治河款斂財之事，本身就是存了要徹底廢了太上皇，自己繼位的心思。
皇後這做法，雖狠了些，大體上卻和蕭璟的打算不謀而合。
她歎了聲，心裡有些可惜，不能把皇帝的死法公之於眾。
終是扔了手中素帕，抬步走下禦殿石階。
冷聲道：“封殿修繕，裡裡外外，都清理得乾淨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