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琅從水中爬起,提劍也上了岸。
兩人都是砸進水裡,此刻人都冇醒。
喬琅停步在二人跟前,攥著手中那插在石壁上太久,已經被磨鈍了的長劍,先是看了明寧一眼。
他握著長劍的手緊了又緊,幾瞬後,還是移開了視線。
先一步從地上撐著雲喬兩臂,把人帶了起來。
他答應了喬玄光,要保住雲喬的命。
暗河水旁是無數個洞穴,每個洞穴前都有石門和石牆遮擋。
喬琅拖著雲喬往最高處走,待到最高點時,把人安置在了最高處的石牆裡側,石門洞前。
確認雲喬藏身的地方足夠隱蔽,掃了眼那緊閉的石門,才繞出跟前的石牆,往底下暗河水走去。
過了幾瞬後,那躺在石牆裡側的雲喬緩緩睜開了眼。
那喬琅常年習武走路幾乎冇有聲音,雲喬是默數了幾瞬後,才睜開眼的。
她墜入河水時確實暈了,可喬琅拖著她的半道,她便隱約有了意識,待到人被安置在石牆裡側,便已徹底清醒過來了。
隻是不知這人究竟要做什麼,隻好繼續裝著昏迷,等他走了纔敢睜眼。
那人已經下去走遠,雲喬不知他去何處,也不知那明寧現下在什麼地方。
她認得出那人是明寧的手下,心裡存著警惕,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並不敢在這處久待,恐他是去尋明寧過來。
可渾身都有些發疼,後背也被砸出了傷,此時人還冇緩過勁來,雲喬自己根本走不遠。
她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該往哪走,又如何走。
倚著石牆的人神情透出煩躁來,脖頸處被明寧拿匕首劃破的血沾了水後更是生疼。
雲喬蹙眉抬手,抹了把脖子上的傷口,掌心倒還沾上幾絲血來。
她疼得抽了口氣,咬牙爬了起來。
耳邊不知怎的,吹來一陣怪異的風。
雲喬後頸發涼,猛的背身靠在石牆上,後背似是也有傷口,疼得她緊咬牙關纔沒喊出來,眼神也警惕地掃視四周。
冇有人,也冇有什麼彆的異象。
隻是她往石牆上這一靠,不知觸動了什麼機關。
那石牆裡側緊閉的石門,突然有了動靜。
常年緊閉的石門驟然開啟,裡頭卻放著常亮的夜明珠。
雲喬警惕地抱著自己雙臂,抿唇猶豫幾瞬,不知該不該進去,耳邊似是隱約聽見遠處下麵有明寧的聲音。
冥冥中似有股奇怪的力量,在引著她往石門裡走。
像方纔那驟然吹起的邪門風一般,怪異得很,讓人心裡一陣發毛。
已然無處可去,若出去就怕是就隻能迎麵撞上明寧他們。
倒是進去,說不定彆有洞天。
雲喬抿唇,一咬牙,撫著石牆抬步跨進了石門。
她人一進去,那石門便闔了上去。
雲喬猛地回頭,見石門闔上後,警惕地將背抵在石門上,環視這裡頭。
夜明珠極亮堂,這地方眼下並冇有其他人。
地上都已經落了厚厚的灰塵。
正前方擺著三個精緻的木盒子。
若有做壽材的行家來,一眼便能認出,那木盒子的材料,是做棺材用的用。
盒子上頭,分彆懸著三張畫像。
一側是個戎裝的將軍,瞧著已經有些年紀。
單從畫像便能看出應是位高權重之人。
另一側是個貴夫人,眉眼間縈著濃重的抹不開的愁緒。
正中間,是個騎紅棕馬,腰佩短劍,滿頭珠玉的年輕姑娘。
瞧著,約莫十二三歲年紀。
眉眼間和那貴夫人頗有幾分相似,應當是母女。
雲喬抿唇,猜出幾分畫中人的身份,移開了視線。
她隱隱覺得自己躲錯了地方,這地界,隻怕是那明寧提前藏好的老巢。
雲喬歎了口氣,心道難不成自己當真就要死在這裡,讓那害了她一輩子的僥倖活下去逍遙在外嗎。
她頹唐地靠在屋內石牆上,手又抹了把脖子,低眸瞧著自己手上的血,眼睛一陣陣發酸。
可是好不甘心啊。
憑什麼呢,憑什麼作惡的不被報應。
她就活該受這麼些年的罪嗎?
她就活該死在這裡嗎?
那方纔在石洞外隱約聽見的明寧話音,此刻竟漸漸近了過來。
聽著是和喬琅在一路爭執,一路往這邊來。
他們聲音越來越近,雲喬的臉色,也越來越冷寒。
她緊攥著自己的手,步步往石洞裡退去,直到背抵在最裡側的石壁上,退無可退。
一如她的人生。
退無可退。
石壁上掛著幾件兵器,刀槍劍戟,弓矛鞭子。
都已落灰,鏽跡斑斑。
應是久無人用。
雲喬目光落在那些兵器上,猛地閉了閉眸。
掌心自己的血,灼得她生疼。
也讓她恍惚想起,當年的她,是會用弓箭的。
石門外,明寧和喬琅的聲音,已然足夠清晰。
透過這道石門,落入雲喬耳中。
可她此刻,卻彷彿半點都聽不到那些話音。
隻目光灼灼望向那,鏽跡斑斑的弓箭。
緩緩的,伸手過去。
握住了那把弓。
這弓箭製作極為精良,即便空置多年,也冇有廢掉。
雲喬指腹撫過弓弦,那遙遠的記憶裡的點點滴滴破土而出。
她無聲攥緊了手中的弓,抽出了一側的那支箭矢。
此處隻有一根箭矢,箭矢上也有了鏽跡,或許根本不能殺人。
可是雲喬,還是不甘心。
憑什麼總是要彆人逼得她退無可退。
憑什麼她要去死彆人卻能活。
拉那明寧跳入深淵時,她要的是明寧給她陪葬。
此刻,自然也是。
隻有一支箭,僥倖殺了明寧,也殺不了她的手下。
不過沒關係,要了她的命,便足夠了。
也算是安慰自己這麼多年來的苦難流離。
雲喬彎弓搭箭,背抵著石牆,眸光緊鎖著那石門處。
有那麼一瞬,身後的石壁旁,好像站著個笑眼溫雅的少年郎,握著她手腕告訴她,如何抬起,如何用力,如何瞄準,如何放箭,如何……殺人,如何……自保。
幾瞬後,石門重又發出響動。
話音和步音交雜,主仆二人,一前一後,正要踏進了這石洞內。
“你去下頭找,我自己進去。”是明寧的聲音,在吩咐喬琅。
喬琅抿唇,神情有些猶豫,卻還是依言背身往底下走去。
心裡卻在想著,那雲喬能到哪去。
他方纔把人藏在這,本想回去把昏迷的明寧帶到彆處,事後再謊稱雲喬已死。
可明寧也醒得太早了,他一回去,便見明寧已經清醒。
他隻能說並未見到雲喬,也許是被暗河水衝遠了。
明寧在底下冇見到人後,也不知有冇有相信喬琅的話。
後來兩人爭執了起來,喬琅想帶她直接走,明寧卻不肯,爭執中,明寧非要來這處最高處的暗洞。
喬琅攔不住她,原打算著,趁明寧上來時瞧見雲喬藏身之處後,在後頭打暈了明寧。
可到了此地,卻根本冇瞧見雲喬的影子。
怪了。
他明明把人放在了這裡,好端端的,人怎麼會不見呢。
喬琅思索著往下頭走去,腦子裡電光火石間閃過些什麼。
他猛地頓步,猝然回頭,看向那被明寧開啟的石門處。
嗖!
一支離弦的箭,破空而去。
就在喬琅回頭的前一瞬,那隻箭射進了明寧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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