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岸,周嶼是海 第七章:高三,各自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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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高三毫無緩衝地碾壓而來。
空氣彷彿一夜之間變得凝重。教室裡,“距離高考還有xxx天”的紅色倒計時牌像一道無聲的指令,懸在每個抬頭可見的地方。曾經的課間喧嘩被壓低嗓音的討論和唰唰的書寫聲取代,每個人的桌麵上都壘起了更高的書山。
林薇感覺自已像被上緊了發條的陀螺,不停地旋轉。文科綜合的背誦量驚人,她需要反覆記憶那些錯綜複雜的曆史時間軸、地理氣侯圖和哲學原理。數學依然是她的弱項,需要投入大量時間攻堅。她剪短了頭髮,為了節省每天早上打理的時間。
她很少再有精力去刻意製造“偶遇”了。甚至有一次,在樓梯拐角真的碰見周嶼,兩人都隻是抱著一摞卷子,匆匆點頭,連一句“最近怎麼樣”都省了,便擦肩而過。
高考這座獨木橋,太過狹窄,不容分心。
蘇曉冉也變得安靜了許多,常常皺著眉頭啃數學題。偶爾休息時,她會癱在桌子上哀歎:“薇薇,我要死了……要是能穿越回高一就好了。”
林薇隻是苦笑一下,然後繼續埋首於自已的世界。她的世界裡,充斥著之乎者也、洋流季風、函數方程……隻有極偶爾的深夜,當她疲憊不堪地合上筆記,從書堆裡抬起頭,目光掠過窗外漆黑的夜空時,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那個清瘦挺拔、會在運動場上奔跑、會低頭認真演算的身影,似乎已經變得有些遙遠和模糊。他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也埋在無儘的理綜卷子和數學難題裡?他還會記得高一那年運動會的陽光嗎?
這些念頭像水底的泡泡,剛一冒頭,就被沉重的疲憊和現實的壓力壓了下去。
重要的不再是那些朦朧的好感和心跳的瞬間,而是下一次模擬考的成績,是排名錶上那個決定命運的數字。
高三上學期的期中考試,林薇考砸了。數學分數低得刺眼,文綜也冇發揮好。成績單發下來的那一刻,她看著那個跌落的名次,鼻子一酸,差點在教室裡哭出來。她死死咬著嘴唇,把眼淚逼了回去。
放學後,她一個人跑到教學樓後僻靜的小花園,坐在石凳上,看著枯萎的藤蔓,壓抑了一天的情緒終於決堤。不是因為成績本身,而是那種拚儘全力卻彷彿仍在原地踏步的無力感,和對未來的巨大恐懼。
不知道過了多久,旁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慌忙用手背擦乾眼淚,抬起頭。
不是她潛意識裡或許期待的那個身影,是蘇曉冉。
“我就知道你在這兒。”蘇曉冉在她身邊坐下,遞過來一張紙巾,什麼也冇問,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次考試而已,下次咱殺回來!”
林薇接過紙巾,哽嚥著說:“我覺得我好笨……”
“胡說!你可是我們班的語文女王!”蘇曉冉摟住她的肩膀,“誰還冇考砸過?你看周嶼,他上次物理競賽不也失手了?”
林薇猛地抬起頭:“他……失手了?”
“嗯,聽他們班人說的,好像冇進省隊,就差一點。”蘇曉冉歎了口氣,“所以啊,大神也有滑鐵盧,咱們儘力就好。”
周嶼也會失手?在林薇的印象裡,他似乎永遠是遊刃有餘、冷靜強大的。這個訊息莫名地讓她心裡好受了一點——原來,每個人都在各自的戰場上掙紮,並非隻有她一個人感到艱難。
那種感覺很奇怪,並非幸災樂禍,而是意識到那個彷彿在發光的人,其實也和她一樣,會遭遇挫折和失敗。這種認知,反而削減了一些距離感,多了一點……通為掙紮者的微妙共鳴。
那天之後,林薇把自已逼得更緊了。她減少了不必要的社交,退出了文學社,把所有時間都投入學習。她甚至開始用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去審視自已對周嶼的那份感情。
在高考這座大山麵前,那些朦朧的、建立在誤讀信號和自我想象基礎上的“喜歡”,顯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擊。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已執著的是周嶼這個人,還是隻是他身上那種自已渴望擁有的、遊刃有餘的優秀光環?
她冇有答案。也冇時間細想。
時間像指間的流沙,抓得越緊,流失得越快。冬去春來,倒計時牌上的數字無情地縮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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