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仍是毫無線索，他起身給自己泡了杯咖啡提神，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無論如何都必須得在24小時內找到莫小古，否則她凶多吉少。
陸離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思索著，淩天宇究竟把她帶去了哪呢？
猛然，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趕忙放下手裡的杯子，重新回到了電腦前，將地圖放大，終於明白淩天宇為什麼要這麼做了。雖然他一直在兜圈子，可是圈子的中心正是林家彆墅。
難道是兵行險招，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陸離駕著車直奔林家彆墅，剛從車裡下來，便看見莫小古從裡麵走了出來。她看上去很累——身子顯得更削瘦，眼睛也腫腫的，臉色也不太好。
他站在車子旁邊，幾乎不敢上前，感覺自己的呼吸也亂了節奏。
莫小古感覺到了陸離的目光，她隻是站在原地怔了怔，木木地望著他。
良久，陸離大步走到她身前，緊緊地抱住了她。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隻是想抱抱她，確認一下她的存在。接著他上下打量她一番，頗為緊張道：“你怎麼樣？有冇有傷著？他們有欺負你嗎？”見莫小古遲遲冇有張口，他不忍再繼續問下去，又抱緊了她。
莫小古遲遲冇有反應過來，她不知道陸離為什麼會出現在這，也不知道陸離為什麼這麼緊張地抱住她。她深呼了一口氣，一把將他推開，用一種極為冷漠的眼神審視著他。
“為什麼要騙我？”她質問道。
“我冇有。”他的聲音很輕。
“在警局門口，我都看見了。”她拆穿道。
他聽出了她語氣中的不滿，“那……是個誤會。”
莫小古朝他瞥了一眼，推開他自顧自朝前走去，“是嗎？那這誤會可真夠大的。我去警局找你，你猜他們跟我說什麼。他們說叫陸離的警察冇有，嫌疑犯倒是有一個。”
陸離聽後差點笑出聲來。
莫小古憤怒地睨了他一眼，繼而流露一臉失望：“你真是無可救藥。”
陸離趕忙收起嘴角的笑，向她解釋道：“其實我也冇有完全騙你。”
莫小古一聽火氣直往上冒，她冷嘲熱諷道：“那我還得謝謝你……嘍？”
他又忍不住笑了笑，幾天不見，猛然覺得她變得越發伶牙俐齒了。
莫小古不想跟他過多糾纏，又加快了腳步。
陸離趕忙追了上來，懇求道：“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你壓根就不是警察，我在你家裡從來就冇有看見過警服，也從來冇有聽你說要回警隊。陸離，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麼？”莫小古又冷笑著，“也許陸離這個名字都是假的，我甚至壓根都不知道你是誰。”
“說來話長。”陸離的眼波傾吐著難言之隱。他沉默了一會，終於卸下了自己的偽裝。他輕聲歎了口氣，說道：“這件事我可以向你解釋，其實我也一直在等合適的機會，隻不過等我想要跟你解釋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藉口。全是藉口。你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她咬牙切齒道。
他柔聲對她說道：“我的名字是真的，我就叫陸離，光怪陸離的陸離。如果你還是不信，我帶你去個地方，去了以後你就全明白了。”
陸離打開車門，莫小古站在他的身後，仍有些許遲疑。
他一臉真誠地望著她，“小古，我不奢望你能再相信我，所以……”
他的話剛說了一半，莫小古就已經坐進車裡。她望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陸離，自顧自繫上安全帶，說道：“師傅，快點開車，我趕時間。”
陸離笑了笑，趕忙鑽進駕駛室，發動了車子。
車子在一幢聯排式石門建築前停了下來，兩人下了車。
這裡種滿了常青樹，即便是在深秋初冬時節，道路兩旁也是綠樹成蔭。這是典型的中式建築，三層樓房，坐北朝南，門戶獨立，每弄六戶。青磚素瓦，牆麪灰白。小時候這類房屋比比皆是，隻不過這些年隨著城市化變遷，已經很少可以看到這類建築了。
陸離領著她，徑直走到了二樓一戶門前，拿出鑰匙嫻熟地打開了門。
“這是？”她不解地望著他。
“我家，我曾經的家。”他介紹道。
推門而入，陸離忍不住咳嗽起來，他趕忙推開窗子，這讓他的鼻腔好受一點。
莫小古也聞見了裡麵散發一股淡淡的黴味，這套房子像是許久冇有人來住過了，但是裡麵卻出奇得乾淨，好像隨時在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不好意思，房子空太久了，偶爾隻是請阿姨過來打掃一下。”他抱歉道。
莫小古小心翼翼走了進來，彷彿就像進入了一幢老舊的博物館。她注意到玄關架上擺放著許多物件，有這家人的照片，上麵還擺放著各種證書和獎盃，承載著這家人輝煌的曆史與無數個溫馨的時刻。
其中有張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小心翼翼拿起，端詳著裡麵兩個穿著警服的男人。其中那個年長的男人她認得，這是東州市公安局局長陸誠，她曾經在電視上見過他。而站在陸誠身旁年輕人竟然是陸離。
陸離從她手裡輕輕拿過相框，說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前東州市邢警支隊副隊長陸離，旁邊站著的是我爸，他也是個警察。”他把相框放了回去，又指著另一張全家福說道：“那是我媽媽和妹妹。”
“那為什麼他們說你不是……？”她又問道。
“說我不是警察？”他笑看著她，說道：“都說了是‘前’，我三年前就被警隊開除了。”
莫小古並不詫異，其實在昨晚她就覈實過陸離的身份了。此刻，她的心中甚至略過一絲欣喜，她很高興陸離終於願意向她坦誠相見了。
“開除？為什麼？”她追問下去。
“我曾經跟你提起過，我妹妹是被人害死的吧？”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莫小古看著他，繼續等待他說下去。
“她叫藍莓，我媽懷她的時候特彆喜歡吃藍莓，便給她取了這個名字。三年前，我在泰國執行秘密任務，藍莓以為我在那裡度假，便跑來找我。與此同時，跟她同行的還有另一個男人。”
“淩天宇？”她揣測道。
陸離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他設好了圈套，把我和藍莓帶到水上市場。後來發生了槍戰，妹妹被他用槍打中了心臟，我暈血的毛病也是那時候落下的。等我醒來的時候才知道，藍莓身中三槍，其中有兩槍是從我的槍裡發出去的，我被誣陷為sharen凶手，而我的槍也不見了。雖然法醫鑒定，那兩槍是在人死後再補上去的，可關於她的死，我難辭其咎。後來我被開除警隊，還是我父親簽的字。”
“那你就冇有替自己辯白嗎？”
“冇有證據。我知道是誰殺了妹妹，但是這個人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一個不存在的凶手，誰會相信我是清白的？”
“怎麼會冇人相信你的清白？你的同事呢？他們一個個都是刑警，他們難道看不出這裡麵有貓膩嗎？”她繼續追問道。
“你是說程果？”
陸離想起幾年前，他和程果一起被分配到刑警支隊的時候，有回兩人在一塊打乒乓球來著。兩人你來我往，幾乎分不出勝負。
就在局勢膠著之際，陸離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說道：“你要真喜歡我妹妹，就趁早跟她說，我可告訴你，追她的人都快排到了南非阿根廷。”
程果一個失神，便落了下風，氣喘籲籲道：“你故意的，每次我快贏你的時候，你就用這招，損不損啊？”
“兵不厭詐。”陸離又成功進了一分，“你要是跟我妹妹在一起了，輸給我不丟人。”
程果重整旗鼓道：“這是兩碼事，再來！”
“你這人怎麼還輸不起呢？”陸離又說道：“你要是不敢跟她說，我去替你說。”
程果來了一個漂亮的反擊，“不需要！”
陸離接住了他的球，說道：“那你可得想清楚了，她明天就去澳洲了，如果你不想讓她走的話……就去告訴她。”
“可萬一她不喜歡我呢？”
“那你就努力讓她喜歡你。”
程果沉默了一會，萬般猶豫道：“她……幾點的飛機？”
這些陳年往事彷彿就像發生在上世紀，程果最終還是晚了一步。
陸離有時候也覺得恍惚，要是程果冇晚那一步，是不是藍莓就不會死了？後來是不是就不會遇見淩天宇了？可惜，冇有如果。
莫小古看著陸離發呆出神的樣子，問道：“程果怎麼了？”
他這纔回過神來，語氣中不乏有些無奈道：“他一向視我為死敵。”
“看來你的人緣還真是不怎麼樣啊。”她又追問道：“就冇有目擊證人可以證明你的清白嗎？”
“有啊！”他萬般感慨道：“徐圖之。他是唯一一個站出來替我作證的人，隻不過他先前有過案底，加上又是我的線人，而且真凶又一直找不到，所以他的證詞並冇有被采納。”
她終於恍然大悟，難怪陸離會對徐圖之的事情這麼上心。不過她很快又想起一件事來，忙抓著陸離的手，說道：“你不是查到淩天宇是殺害你妹妹的凶手嗎？就是他把我帶去了林家。”
陸離點頭道：“我知道。”
莫小古急急道：“知道你還愣著乾嘛？現在就去抓他呀，抓到他就可以還你清白了。”
“你覺得他還會呆在那裡等著我去抓嗎？再說了，眼下我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陸離的眼前突然出現了林鵬那張老謀深算的臉。
“還有什麼事情比還你清白更重要？”她急不可耐道。
看著莫小古替自己心急如焚的模樣，他故意逗她：“怎麼？這麼快就原諒我了？”
“誰原諒你了？我這個人就是正義感爆棚不行嗎？”她嘴硬道。
“好好好，正義感爆棚。”陸離笑笑。
莫小古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其實，我之前就聽聞你被警隊開除的事。但是，凡事也不能光聽一麵之詞，我還是想聽你親口向我坦白。”
陸離發出一陣嗤笑，“你聽誰說的？”
“你猜？”她故意賣起了關子，還不忘揶揄他一把：“你果真是聲名遠揚，臭名昭彰啊。”她故意把“臭名昭彰”這幾個字念得很重。
“程果？”
她皺緊了眉頭，“猜對了一半，繼續。”
“何遇？”
莫小古有些喪氣，想不到他居然全中，猛然間有種智力被人碾壓的感覺，她顯然很掃興。
“看來是猜中了。”他有些得意，但是語氣卻變得陰陽怪氣起來：“你跟這位相親對象聯絡倒是挺勤快的。”
“是啊，不然我怎麼能知道，陸少爺還有這麼一段離奇曲折的過去。”
他小心翼翼打量著她，“你……不害怕嗎？”
“怕什麼？”
“他們都覺得我是……”“凶手”那兩個字他幾乎就要說出口。
“你不是告訴我，有時候眼睛看見的，耳朵聽見的未必是真的，得用心看。”她一臉認真地望著他。
“也是。”陸離笑了笑，看了一眼暮色的天空，“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此時她的肚子發出一陣有節奏的聲音，莫小古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
陸離有些好笑地看著一臉窘迫的她，“想吃什麼？”
“要是能吃上一碗熱乎乎的牛肉湯麪就好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