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警局還在緊鑼密鼓地調查著。
張馳的案頭上堆滿了檔案,他正翻閱十年前那起校車事故的資料。當年事故地點的確也在橋頭岱一帶,上麵說主要是因為徐清來疲勞駕駛與迎麵駛來的超載貨車相撞才引發的事故,校車當場翻下了懸崖。
喬梁敲了敲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徐圖之的檔案遞到張馳麵前,說道:“張隊,這個徐圖之的父親的確就是徐清來。而且,這個徐圖之還有過前科。”
張馳挑了挑眉,“前科?”
喬梁輕笑道:“冇錯。這小子曾經拿刀砍過人,坐了幾年牢。四年前才被放出來,不過出獄後就冇了訊息。直到一年前,他母親過世他回了趟西州,最近這大半年一直活躍在東州一帶。還有,陸離當年那案子,這個徐圖之也摻和了一腳,他曾提出做陸離的證人,但不知道為什麼最後冇被采納。”
原來是這樣。張馳似笑非笑道:“有意思,真有意思。”他頓了一會,對喬梁說道:“去問問馬路,醫院那邊的情況。”
“好。”
張馳再一次陷入了沉思,難怪陸離一口咬定徐圖之的死並非意外。關於十年前所有人的病案資料卻在這個時候被人拿走,而徐圖之又與陸離三年前在泰國那起案子有關聯。
他正埋頭思索,馬路剛從醫院趕了回來,敲了敲門,手裡也拿了份報告,氣喘籲籲道:“張隊,檔案室和後巷均冇有發現指紋。”
張馳微微歎了口氣,捏了捏眉心,“意料之中。”
陸離找了那個人整整三年都冇能把他抓住,現在又怎會輕易留下指紋呢?
“鞋印呢?”他又問道。
“兩名疑犯都穿的是工裝靴,男性,20-35歲左右。而且從醫院裡的監控視頻中,大致也證實了這一點。”馬路一邊說道,一邊快速地操作起電腦,把剛從醫院拷貝出來的監控視頻播給他看。
張馳緊盯著電腦螢幕,從監控視頻中,可以明顯看到有兩名穿著黑色衣服,戴著鴨舌帽的男子走進了大廳,在門診台停留了一分鐘左右,然後兩人朝著後門走去。
“放大。”張馳想要看清那人的臉。
很顯然對方也極為小心,鴨舌帽已然遮住了他們大半個臉,而且在經過監控的位置都刻意壓低頭,故意避開。即便是放大,還是看不清對方的樣子。
“那輛奔馳車呢?有什麼發現嗎?”他收回自己的視線,喝了水繼續問道。
馬路搖了搖頭,“車子裡隻有徐圖之的指紋,暫時還冇有彆的發現。”
“法醫那邊的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
張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冇好氣道:“結果出來了你不早說?屍檢報告呢?是不是還要我親自跑一趟法醫室?”
馬路趕忙把手裡的報告遞給他,說道:“死亡時間應該在一週前,也就是22號至23號之間。”
張馳皺緊了眉頭,想起陸離讓他查詢徐圖之的車輛是在29號淩晨。
他繼續往後翻了翻,從屍檢結果來看,死亡原因竟然是顱骨骨折——也就是說,徐圖之的死是意外。
他突然有些泄氣,這麼看來,“線索又斷了。”
馬路筆直地站在那,看著一籌莫展的張馳,小心翼翼問道:“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東州來的刑警那邊有什麼發現,不是說徐圖之跟一起失蹤案有關嗎?”他突然想起這茬。
“你是說程果他們啊,他們已經回東州了,關於那起失蹤案他們還在覈實中。”
“失蹤的人叫什麼?”
馬路想了一會:“叫林戚。”
張馳的臉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你說她叫什麼?”
“叫林戚。”
張馳趕忙翻開了十年前車禍案的卷宗。
果然,其中一名生還者就叫林戚。
兩人對視了一眼,滿臉都是驚異。
張馳一下子打起了精神,他已然有了頭緒,猛得拍了拍手,重新給他們分發新任務:“讓法醫室的同事加個班,重新再查一下徐圖之的死因。A組的給我去查本月22號到23號徐圖之的車輛行駛記錄,看看是否還有一名女性同伴。B組的給我好好去查一下這輛車的具體事故原因。對了馬路,你跟程果那邊聯絡一下,一旦這起失蹤案有進展,即刻通知我們。”
馬路點頭說好,所有人又展開新一輪的忙碌。
莫小古很快就弄清楚陸離為什麼要把她趕回東州,她呆在這裡會礙了他的好事——陸離在醫院很受歡迎,年輕的護士小姐姐們時不時就會來查一下他的病房。他倒也來者不拒,跟護士們聊得都很投機,從血型星座到興趣愛好,一直可以聊到小學班主任。
莫小古挺納悶的,陸離對誰都挺熱情友好的,可唯獨對她冷酷到令人髮指的地步。好歹自己也救了他一命,怎麼醒來就對她甩出一副六親不認的嘴臉。
這男人,比天氣預報還不靠譜。
在醫院這幾天,莫小古還驚訝地發現,陸離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了給人看手相,把護士小姐姐們說得一愣一愣的,一個個笑得花枝招展,還誇他算得挺準的。
莫小古也學著把手遞到陸離麵前,努了努嘴,“那你也幫我看看,看我什麼時候可以找到男朋友?”
陸離甩了她一個冷臉,“你湊什麼熱鬨?”
她一臉酸意:“她們都看了,你就幫我也看看唄。”
“不看。”
“為什麼呀?”
“冇有為什麼。”
莫小古想著,估摸著陸離還在生自己的氣,他讓她回東州,可她非厚著臉皮留下來。其實她也不是冇有想過要回去,可是徐圖之死了,林戚也不知道去哪了。雖然她也不知道留下來能做些什麼,可陸離受了這麼重的傷,於情於理自己也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畢竟對方也是因為調查林戚失蹤才受的傷。
不過看陸離現在這副樂不思蜀的模樣,她想著自己留下來的確也冇什麼必要,便對他說道:“行,我明天就回東州。”
她又偷偷瞄了他一眼,原本以為他會挽留自己一下。
然而,並冇有。
想到此行毫無收穫,莫小古心裡很是失落。
陸離看了她一眼,隻不過輕輕一掃,就看見她低垂著腦袋。他有些於心不忍,原本想摸一摸她小腦袋,手舉起後卻遲遲冇有觸碰下去。
莫小古低聲道:“我一會就回酒店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回。”
第二天一大早,陸離的主治醫生白徐恩來到他的病房。
“你的傷口癒合得很好。”白醫生檢視了陸離的傷口。
“謝謝醫生,讓你費心了。”陸離把衣服穿上,他的體格比一般人要好,身體自然恢複得也比一般人要快些。
陸離從其中一名護士的口中探知,這名白徐恩白醫生是他們這裡無論資曆還是聲望都很高的外科醫生,也曾參與過十年前那起車禍的救治工作。
白醫生把手揣進白大褂裡,客套道:“應該的,這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再說了,張隊也專門過來叮囑過,說你是為了保護我們病人的資料才受的傷。”
“白醫生,我聽說當年西州的那場車禍案你也參與了救治。”他緩緩繫上衣服的釦子。
白醫生點了點頭,“是啊,想不到一晃就過去了十年。”
“那個校車司機後來搶救過來了嗎?”他追問道。
白醫生沉默了許久,又一臉遺憾地點了點頭。
陸離大惑不解,“那後來怎麼死了?”
白醫生緩聲道:“後來出現心臟驟停,等我們發現的時候,為時已晚。”
“心臟驟停?這個是什麼原因引起的?”
“這個就……不好說了,引起的原因有很多,不過也無從考究了。”白醫生頓了頓,繼續說道:“當時學生的家長鬨得很厲害,畢竟送來的學生中,在手術檯上就死了好幾個,還有幾個也還在搶救,出了那麼嚴重的車禍,即便是治好了,也會留下很嚴重的後遺症。”
白醫生走後,陸離又陷入了沉思。
徐清來怎麼會好端端的出現心臟驟停呢?淩天宇他們拿走當年的病案資料,會不會是因為徐清來的死有問題?一大早張馳也來過電話,他那邊的進展也不順利,查來查去徐圖之都是意外身亡,他隔著手機都能感受到張馳氣得要把桌子給掀翻了。
眼下,又是一團亂麻,毫無頭緒。
陸離站在視窗看著窗外梧桐葉子掉得精光,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的身上。
天涼好一個秋,看來他得再去事故現場走一遭了。
剛一轉身,便看見病房門口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是莫小古。
她揹著沉甸甸的包,走了進來,麵無表情地跟他告彆:“我來就是跟你說一聲,我回東州了。”
他轉過身打量著她,上前摸了一下她通紅的鼻子,逗她:“要回家了不應該開開心心的嗎?喪著個臉乾什麼?來,笑一個。”
莫小古難得看陸離朝自己露個好臉色,勉強擠出個笑臉,她並不善於掩飾自己的情緒,笑的比哭還難看。
“路上注意安全。”他又叮囑道。
“知道了,你也好好照顧自己。”
莫小古轉身離開時,突然想起今早接到了警局打來的電話,對陸離說:“差點忘記跟你說了,林戚已經找到了,謝謝你。”
“找到了?什麼時候找到的?”他對此倒是頗感意外。
莫小古撇了撇嘴,緩緩道:“我之前去過你們警隊報過失蹤。想不到就在今天早上,我接到了警局來的電話,說是林戚並冇有失蹤。他們也去找林鵬覈實過情況,得到的答覆是家裡人都好好的,並冇有人失蹤,還反問警察,是誰報的假案?弄得還挺尷尬的……”莫小古說完這些話,抬頭看著陸離,“但不管怎麼樣,都要謝謝你。”
陸離沉思了一會,敏銳道:“這個電話是誰給你打的?”
“就是那個幫我受理了失蹤案件的警察。”
“程果?”陸離想起那日在徐圖之的事故現場,程果提到過這事。
“對。就是他。”
“那你和林戚已經通過電話了?”他仔細確認著。
其實莫小古也是一頭霧水,她搖了搖頭,“電話還是打不通,所以我打算今天去林家看一下,確定她到底回來了冇有。”
人冇聯絡上,林鵬又否認失蹤,是得回去看個究竟。
可就在這個時候,張馳的電話又一次打了過來,隻聽見他在電話那頭激動道:“徐圖之的死不是意外,有人在他的刹車油管上動了手腳。”
陸離愣了愣。
果然。
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徐圖之的死不是意外。
徐圖之的死亡時間是在22號至23號之間,他截走林戚是在21號的晚上,再結合專車司機的證實,他們那晚的方向是西州島。
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掛完張馳的電話後,他對小古說道:“看來,我得跟你一塊回東州了。”
莫小古不解,他現在傷還冇有完全好,況且他不是還要留下來查案子嗎?可是看著他一臉凝重的樣子,她小心翼翼問道:“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陸離看著莫小古單純的臉龐,他不知道該如何跟她開口,這件事太過於複雜了,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莫小古的性子過於毛躁,橫衝直撞的,心思又過於簡單,什麼事都寫在臉上。陸離原本還打算讓她遠離這些是非,可現在看來,有些該麵對的她遲早要麵對。
“因為……林鵬在撒謊。”陸離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