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感覺自己的頭好痛。
就好像有一把電鑽正要鑽開他的腦袋,眼前的一切變得有些模糊,他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這聲音若隱若現,若即若離。
一股滾燙的粘稠液體汩汩流了下來,他感覺自己身體濕乎乎,不知道是血還是冒出的冷汗。他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掙紮著站了起來。淩小刀似乎注意到了陸離的動靜,轉頭的時候,陸離已經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用儘自己最後的力氣讓對手失去平衡後將其撂倒,他用腿緊壓製著對方的手肘,終於打落了淩小刀手裡的刀。
莫小古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故意做出拔槍的動作:“彆動,警察已經把這裡包圍了。”
昏暗的燈光照不清來人的樣子,淩天宇隻是覺得這個女人的聲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但是看她的架勢萬一真是個警察,可就難辦了。既然東西已經到手了,就冇必要新增不必要的麻煩,他對淩小刀示意道:“走,快走。”
淩天宇迅速將包往鐵門外一扔,他的動作極為敏銳,翻過鐵門而去。
淩小刀卻想撿起地上的刀,直接結果了陸離,可是耐不住淩天宇的一再催促,隻得用力甩開了陸離,撿起了地上的刀也迅速翻越鐵門而逃。
兩個亡命之徒,就這樣從眼皮子底下跑了。
巷子裡重新恢複了平靜。
莫小古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她跌跌撞撞朝著陸離奔了過去,他的身上到處都是血。
“陸離,陸離。”她上前抱住了他,淚水從眼眶中流出,失聲喊著他的名字。
有那麼一刻,她感覺他真的會死掉。
陸離麵色慘白,四肢無力,努力擠出一個笑臉:“小古板……”
莫小古聽見陸離喊自己的名字,她低頭看著他,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著,“你好端端的裝什麼死?嚇死我了。”
她哭得岔氣得厲害,陸離輕輕拍了拍她,輕聲說道:“快幫我處理一下,我見不得血。”
她抹了把眼淚,趕忙取下圍巾,幫他把肩膀處包了起來。
陸離感覺自己的手濕乎乎的,他低頭看了一眼,觸目驚心的鮮血與記憶席捲而來。他抱著中槍的妹妹,不斷地呼喊著她的名字,他告訴她不要睡,他不會讓她有事,救護車很快就會到。可是他手上的血越來越多,血透過指縫流了下來。
陸離感覺四肢厥冷,脈搏越來越弱,漸漸失去了意識。
他又一次回到了三年前,那次前往泰國出任務,為的是查一起qiangzhizousi案。有線報說嫌犯來了泰國,他已經在這裡蹲守了大半個月,卻毫無頭緒。想不到妹妹藍莓也來了泰國,她對他的任務並不知情,還以為他是跑來這度假。
那日,就是淩天宇把他和妹妹帶到了水上市場,那個市場由縱橫交錯的賣貨小船和兩岸泰式吊腳樓式的居民屋構成,售賣的商品包括熱帶水果、小吃、手工藝品等。看中什麼隻需向對方船家揮手或者讓船伕停靠沿岸商鋪即可。他還記得妹妹的臉上全程透著悠閒、新奇。
她喜歡這種質樸而真實的市井生活,當淩天宇帶她來到這原始的、古樸的水上市場時,她自然是樂在其中。
淩天宇是妹妹在澳洲新結識的朋友,此人對泰國很是熟悉,兩人又在泰國碰巧遇見,他便主動提議給妹妹當導遊。他不好阻止妹妹結交陌生朋友,但心中隱隱有些擔心,便提出要一同前往。
他怎麼也想不到,淩天宇帶他們去的是個陷阱,而這個陷阱是專門為他而準備的。
其實,陸離不是冇有對淩天宇起疑過。對方走路的步伐很是穩健,而且他的肌肉線條十分明顯,隱隱覺得這個人並不是一個普通的戶外愛好者。
一路上,淩天宇跟妹妹聊起他曾經在奧伊米亞康露過營,那裡最低氣溫可以達到零下50度。他還攀登過馬魯姆火山,那是一座活火山,站在火山口可以看見裡麵翻滾的岩漿。他還說自己去藍洞潛過水,從外海折射進來的光線使得洞內呈現出夢幻般的藍色,當時他的身後還跟著一條鯊魚。
淩天宇侃侃而談,就在他們兩人有說有笑的時候,突然傳出了一聲槍響。從前麵圍過來幾人一點點逼近他們,陸離下意識地把手伸到腰間想要拔槍,他讓淩天宇帶著藍莓先走。但此時從他們身後又突然冒出了一群人來,那些人很明顯就是衝著他們來的。
三人被圍困在狹窄逼仄岸邊,走投無路。
陸離意識到自己的身份暴露了,他掏出shouqiang,和淩天宇成夾角之勢把藍莓擋在身後,但是兩方來人有幾十人之多,將他們三人團團圍住。
陸離在腦海中迅速思考著退路,唯一有可能生還的機會就是跳水而逃。他和妹妹學過遊泳,淩天宇也潛過水,或許三人還有一線生機。
“一會我應付他們,我是警察,他們不敢拿我怎麼樣,你帶著藍莓跳水。”他對淩天宇說道。
話音剛落,淩天宇突然掏出了一把槍指向他,命令道:“放下槍。”
陸離緩緩轉過身來,看著淩天宇的槍口正對準自己。他終於明白,這一切原來就是個圈套。先前他懷疑過這個人的身份,但終究是自己大意了。陸離也把槍口對準了淩天宇,兩人成劍拔弩張之勢。
藍莓的臉霎時一下子變得慘白,她不懂,不懂為什麼幾分鐘以前還侃侃而談的人,突然變得冷血無情起來。
“哥,小林,你們怎麼了?”
“他是故意把我們引到這裡的。”陸離告訴妹妹真相。
淩天宇麵無表情,“放下槍,否則你們誰也走不了。”
陸離知道淩天宇並不是在嚇唬他們,眼下雙方實力懸殊,他能做的就是保全妹妹安全出去。他提出條件:“我可以放下槍,但是你得答應我,放她離開。”
淩天宇默許。
陸離極為緩慢地半蹲著身子,把槍放在地上。淩天宇見勢,將地上的槍踢到了一邊。
陸離以為對方會信守承諾,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從他的身後傳來一陣槍響。現場很快亂作一團,人群中有人開槍,所有人開始四處找掩護。陸離打算趁亂帶著藍莓離開,但在轉身的那一刻,卻發現她中槍了。
藍莓看了一眼自己的槍口,愣了愣,朝他露出一臉絕望的微笑。
陸離一把抱住了妹妹,血從她的胸口汩汩湧出,血越來越多,很快浸濕了他的手,那股滾燙的紅色液體從他的指縫處滴落下來。
他聽見藍莓痛苦地問他:“哥,我會不會死啊?”
他的聲音掩飾不住的顫抖:“不會,小傷而已。你堅持一下,哥這就帶你去看醫生,很快就會冇事的。”
“那就好,我還不想死。”
“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陸離按住她的傷口,可是血還是不停地往外湧。
藍莓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已然走到了儘頭,她每說一個字的時候都感覺特彆痛苦。她的嘴張張合合,陸離湊到她的嘴邊,才聽清妹妹最後的話:“對不起,我不該信他。”
他搖了搖頭,緊緊地抱著將死的妹妹,臉上的表情也因為痛苦而變得猙獰起來。
他最後聽見藍莓又說了一句話:“我喜歡他,他說以後會陪我去喂那隻受傷的浣熊的……”
接著,她就冇了聲息。
陸離悲痛萬分,不斷地喊著妹妹的名字,聲嘶氣竭:“藍莓……彆睡啊,不能睡啊,哥現在就帶你去找醫生,我們去找醫生……”
他的雙手沾滿了血,剛纔那一槍不偏不倚打中了她的心臟。紅色的血液滾燙地烙在他的掌心,強烈的血腥味裹挾著他。他感覺眼前的紅色一點點變得漆黑猙獰,最終癱倒在地。當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裡了,他感覺自己的手有些麻了,下意識想換個動作,卻不想他的手正以一種極為彆扭的姿勢銬在床的鐵架子上,兩名警察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已經是淩晨兩點多了,醫院走廊的燈白得有些嚇人,手術室裡的燈也還亮著。莫小古急得在手術室門口來來回回,哭紅了的雙眼腫得很是厲害。
手術室門外還坐著另一個男人,剛纔就是他帶著醫生和擔架把陸離推進了手術室的。莫小古認出了他,剛纔也是他發現檔案管理員被人襲擊的。直到看到幾名警察管他叫張隊,而且見他指揮著封鎖了病案室和後麵的小巷,她才知道原來這個人也是名警察。
“不用太擔心了,他冇事,小傷而已。”張馳對她說道。
她幾乎快哭出來了,“什麼小傷,他都流了那麼多血,我剛纔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在我麵前……”她想起剛纔那驚魂的一幕,又哽咽起來。
張馳說是小傷,並不是在刻意安撫她。就在剛纔,張馳把陸離送進來的時候特意檢查了一眼傷口,發現並冇有傷及要害。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隻要不會危及生命那就是小傷。
“你是他什麼人?”張馳看著小姑娘一臉心急如焚的模樣,又想起剛纔陸離被抬進來的時候,她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朋友。”她擦了擦眼淚,發現自己的眼睛火辣辣的疼。
“什麼樣的朋友?”張馳繼續追問著。
莫小古看了張馳一眼,想著陸離也喜歡刨根問底,看來這是他們這行的通病,都喜歡問個子醜寅卯來。可是真要問起她和陸離的關係,她也說不上來。兩人雖然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但是經曆的事倒是挺多,且不說她與陸離在泰國的相識,就拿最近來說,他把她從酒吧裡解救出來,兩人又一起在查林戚的失蹤案。雖然他罵起人來的樣子很凶很嚇人,可是她還是喜歡跟他在一起,總覺得隻要有他在就會很安心。這種感覺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
“就是朋友。”她堅持道。
終於,陸離被推出了手術室。莫小古打起了精神,趕忙迎上前去。病床上的陸離還昏睡著,她反覆喊著他的名字,始終冇有絲毫反應。
隻聽見醫生說道:“他已經冇事了,隻是睡著了。”
莫小古心裡那顆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了。
一整個晚上,她就守在他的床邊,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手上的血漬。
醫生說他的傷口創麵並不大,但是傷口比較深,雖然冇有傷及要害,但還是要好好調養,大概一週左右傷口就可以癒合了。
在此期間,傷口一定不要沾水,避免出現感染的情況,另外就是避免過度勞累,還有不要吃辛辣刺激食物。莫小古默默記下醫生的話。
她將他手臂上殘留的血漬清理乾淨後,就倚在他的床邊,睡了過去。
這一晚上,她太累了。
她從未如此害怕過,可是看著睡夢中的陸離,她又感受前所未有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