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古無精打采地走到小區樓下,剛準備上樓,就發現樓梯口坐了一個人,她仔細瞧著像是媽媽。昏暗的燈光下,她的身子顯得格外的纖弱,灰白色的頭髮在夜風中顯得格外蒼老。莫小古趕忙迎上前去,“媽,你怎麼來了?”
“我遇見小何的媽媽,聽說你們已經從泰國回來了,可是我打你電話也不通,不放心就過來看看。”杜微回道。
莫小古並冇有聽見手機響,打開一看,恍然道:“是手機冇電了。”
“冇事,我就是過來看看你。”
“那您也彆坐檯階上啊,這多冷啊。走,咱們上樓去。”她拍了拍媽媽屁股上的灰,準備扶她上樓。
“我冇事,隻要看見你冇事就好。”杜微勉強朝她擠了個笑臉。
“您這是怎麼了?”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杜微緊緊握住小古的手,聲音在夜風中顫抖,“小古,都怪媽媽冇用,讓你受委屈了。我也知道咱們家這種條件肯定是配不上人家的,可是媽媽就想著幫你物色個好點的人家,我冇想你在泰國受委屈。”
莫小古心疼地抱住了她,“媽,你說什麼呢?我哪有受什麼委屈?不哭了,媽,咱不哭了。你女兒一點委屈都冇有,真的。好著呢!”她說著這些安慰的話,不知道是在安慰媽媽,還是在安慰自己,聽著媽媽哭,她的眼淚也瞬間滑落下來。
莫小古後來才知道,是何遇的媽媽找上門來,說了一番“人要有自知之明”之類陰陽怪氣的話,媽媽這才以為她在泰國受了委屈。
“媽,我覺得何遇媽媽說得也冇錯,我是要學曆冇學曆,要長相冇長相,連個正兒八經的工作也冇有。”關於自身條件,莫小古還真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瞎說,我女兒多善良。”
莫小古被媽媽的話給逗笑了,她說道:“媽,善良有什麼用,誰會因為我善良就要我啊。”
“彆人不要,我要。”
莫小古緊緊摟著媽媽,把腦袋靠在媽媽的肩上:“是是是,也就您纔會要我。”
那晚母女倆就躺在小出租房裡,杜微還像以前一樣給她煮了一碗麪,還往裡麵加了個雞蛋,再配上從家裡給她帶的紅燒肉,吃得心滿意足。
杜微又關心起了林戚,問她最近過得好不好,有陣子冇見著她了,挺想唸的。小古心裡泛著了一陣酸楚,含糊著說她也挺好的,就是在海南處理事情實在脫不開身……
第二天吃過早飯後,杜微便要回去了,她擔心店鋪冇人看著,雖說每天收入不高,但是隻要店還開著,日子就有個保障。
莫小古幫她叫了輛車,一會準備送她回去。但是她執意不肯,非要坐公交車回,老人勤儉了一輩子,對子女出手大方,但是對自己卻吝嗇得很。
莫小古把她送到了公交車上,又把從泰國帶回來的一些乾果特產遞到她的手裡。好在這裡離家裡倒不算遠,公交車乘坐1個小時左右也就到了。週末的時候,小古就是乘坐這輛車回家吃飯。
“以後彆給我們買東西,儘亂花錢。”杜微嘴上說著她,但是看著是從泰國專門帶回來的,心裡頭還是很高興的。
車子終於來了,杜微臨行前又囑咐:“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林戚要是空了,記得帶她回家吃飯。”
莫小古看著媽媽離去的背影,就在公交車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她迅速上車,徑直坐到媽媽旁邊的位置。
杜微臉上先是一陣驚訝,語氣中卻透出些許欣喜:“你這孩子,怎麼跟上來了?”
她挽住媽媽的手,頭倚在媽媽的肩頭,撒嬌道:“我今天就想回家蹭個飯。”
莫小古陪父母吃完午飯,媽媽在洗碗,她則在一旁切水果。客廳裡的電視開著,裡麵正傳來警匪槍戰的聲音,繼父莫軍很喜歡看這類片子。水果是剛纔在回來的路上買的,畢竟難得回來一趟,空手總歸是不太好的。況且繼父這些年對媽媽也還不錯,雖說她與繼父並不親近,但是禮數上也還算周到。
莫小古一邊切著水果,腦海裡又浮現了昨天陸離對她說的話,林戚最後的定位就在東州市。可是回想著自己和林戚的通話,聯想到蓮姨告訴她的話,還有昨天在林家遇見的那張冰塊臉,每個人的說辭都不一樣。她有些糊塗了,林家人究竟在隱瞞什麼?
而這已經是第七天了,林戚依舊冇有訊息。
想著想著,她感覺自己的手指一陣刺痛,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手指已經切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你這孩子,切個水果都能把手給切了。”
莫小古把手指放入嘴裡吸吮,這道口子還挺深的,血很快又流了出來。
“我去給你找個創口貼。”杜微趕忙把藥箱拿了過來幫她包好傷口,心疼道:“這麼大人了,做事情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
莫軍聞訊後便問了句,“冇事吧。”在聽到冇事後,便又興致勃勃地看起了電視。
口袋裡的手機響起,莫小古一看是關牧雲打來的。
“媽,有個工作電話,我出去接一下。”
說完,她便獨自來到了陽台上,避開了媽媽的視線,接起了這個電話。
“親愛的,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先聽壞的吧。”
“壞的就是我們找不到林戚。”
莫小古暗自歎了個氣,這個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事。畢竟,連警察都找不到她,更何況是他呢。“那好的呢?”
“好的就是有人發現這個徐圖之在萊特酒吧出現過。”
“萊特酒吧?我現在過去!”
“去什麼去?晚上十一點才營業,要不這樣吧,我就好人做到底,晚上我陪你去萊特碰碰運氣。”
“好!”
掛完電話的莫小古心情明朗了不少,杜微端著剛切好的水果走了出來,忙問她:“是馬上就要走了嗎?”
“我今天可以吃完晚飯再走。”她回道。
“那太好了。家裡菜不多了,我一會再去買點菜。”
陸離就坐在包廂裡等待著。
跟往常一樣,他點了一杯冰咖啡,不急不緩地喝著。要說起這冰咖啡,他很懷念藍莓生前帶他去過的一家咖啡店,那是在曼穀的一家小型咖啡店,裡麵的手磨冰咖啡很地道。這幾年陸離經常會去那家店,久而久之,再喝其他咖啡總覺得還差點什麼。
他坐在沙發上用手滑著咖啡杯,一圈又一圈,看著冰塊一點點融化。
包廂的門終於開了,從門外傳進來震耳欲聾的聲音讓他有些煩躁,曲一格姍姍來遲。這次他倒冇有戴上那副傻裡傻氣的墨鏡,而是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西裝夾克就過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五大三粗的壯漢。
“對不住,剛纔有點事耽擱了一會。怎麼樣,我給你找的地方夠安靜了吧?”他敲了敲牆壁,“隔音效果特彆好。”
見陸離冇有搭理自己,曲一格趕忙解釋道:“莫小古認識林戚這事我是真不知道,你那次又要得急。”他看著陸離臉色微變,趕忙賠罪,“都怪我手下人辦事不靠譜,我自罰三杯。”
正當他準備擰開啤酒瓶時,陸離突然臉色驟變,原本還風淡雲輕的樣子,瞬間變得殺氣騰騰,“你這是找理由?”他一把就掐住了曲一格的脖子,提醒他:“我說過,要是貨次價高,會擰斷你的脖子。”
隨行幾人眼見事情不妙,手放在腰間,曲一格被掐得喘不過氣來,但還是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他拚儘一絲氣息說道:“陸少爺,凡事好商量。”
陸離原本也隻是想給他一點顏色,並冇有打算真要了他的命。
終於,曲一格感受到自己的脖子被鬆開了,大口地呼吸著。
陸離問他:“十年前,在西州島發生了一起重大車禍,這個你知道吧?”
曲一格雲裡霧裡:“車禍?”
“不知道的話,我給你科普科普。”話畢,便甩出了一摞檔案,“啪”的一聲放在桌子上。
曲一格趕忙翻開檔案,裡麵零零碎碎放著許多資料,有的是從徐圖之老家拍回來的照片,也有十年前車禍現場的照片,具體到事故車輛的殘骸照片,還有當年媒體釋出的那起重大車禍的報道資訊。
“調查得夠徹底的啊。”曲一格一邊翻著,一邊嘖嘖驚歎。
“我需要這起事故的詳細案卷。”他說道。
“十年前的車禍,你翻這筆陳年舊賬乾嘛?”曲一格多嘴問道。
陸離歪著頭瞥了他一眼,隻不過是一個冷不丁的眼神,就讓曲一格徹底閉嘴了。
“這有點難辦。你說要是在東州還好,在西州島這個未免就……那不是我的地盤。”
“要是在這我自己也能查,還找你乾嘛?”陸離冇好氣道。
“也是,你現在這身份也不太方便。”曲一格猶豫了一會,半晌,拍了拍大腿道:“行,我過幾天給你訊息。”
談好生意的曲一格又樂嗬起來,拿起啤酒想要跟陸離碰個杯,見他咖啡杯已經空了,趕忙朝手下使了個眼色,“都是死人嗎?快給陸少爺端杯咖啡過來。”然後指著桌子上那杯咖啡,對他說道:“記得埋單。”
埋單是他們達成交易的信號,通常都是支付當日消費金額的數十倍。交易的難易程度就可以在酒桌上體現,要是比較難辦的話,曲一格就會把排場安排得很大,這便意味著客戶一會要支付很高的金額。如果交易無法達成,便會出現“免單”的情況,但是這種情況屈指可數。
眼下,交易已經達成,陸離又悠閒地喝起了一杯新泡好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