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歸忘舊事 第2章

    那天，江柔來接我下班。

我們剛走出大門，就看到了她。

她站在樹下，比上一次見到更瘦了，也更蒼老。

頭發白了些許。

她看著我們，看著江柔牽著我的手。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

江柔把我往身後拉了拉。

“有事嗎？”

沈梔梔的目光越過江柔，落在我身上。

“寒舟，我……”

她隻說了兩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眼淚從她的眼睛裡流了出來。

一個快三十歲的女人，在我麵前，哭得像個孩子。

“我對不起你……”

“我把所有東西都搞砸了……”

“我把你也弄丟了……”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

我看著她，心裡很平靜。

沒有恨，也沒有同情。

就像在看一個，和我毫不相乾的陌生人。

“沈梔梔，”我開口：“都過去了。”

她哭得更厲害了。

“過不去了……寒舟，我過不去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夢，夢到訂婚那天，我要是不走，我們現在……”

“沒有如果。”我打斷她。

“就算沒有趙苒，沒有許宸，我們之間也回不去了。”

“因為在你心裡，有太多東西排在我前麵。”

“你的戰友情，你的愧疚感，還有你的英雄主義……”

“而我，溫寒舟，我隻想做我愛人的10

我和江柔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隻請了雙方的親人。

沒有訂婚宴那天的喧囂和鬨劇。

隻有平靜和溫暖。

宣誓的時候，江柔看著我的眼睛，說：

“溫寒舟，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第一選擇，唯一的，毫無疑問的第一選擇。”

我笑了，眼淚掉了下來。

婚後，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個很可愛的女兒。

江柔是個好妻子，也是個好媽媽。

她半夜起來餵奶，我給女兒換尿不濕。

她說，她不想錯過女兒成長的任何一個瞬間。

我的生活，幸福得像一場夢。

關於沈梔梔的訊息，我是從李曉那裡聽說的。

我們很多年沒見了。

一次偶然的同學聚會上，碰上了。

她說，沈梔梔退伍後，回了老家。

沒有再找工作，就靠著退伍金生活。

我父母給她介紹過物件，她都拒絕了。

她一直單身。

那條腿，在天氣不好的時候，還是會疼。

她再也沒有笑過。

李曉歎了口氣：“她這輩子，算是毀了。”

我說不出話。

趙苒和許宸，都判了。

叛國罪，間諜罪，數罪並罰。

等待他們的，是法律最嚴厲的製裁。

而沈梔梔，她沒有觸犯法律。

可她，卻像是被判了無期徒刑。

把自己，永遠囚禁在了那段荒唐又可悲的過去裡。

有一次，我和江柔帶女兒去公園玩。

遠遠的，我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人，坐在長椅上，喂著鴿子。

頭發花白，背影傴僂。

江柔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是她？”

我點點頭。

女兒的冰淇淋掉了，哇哇大哭。

我回過神，趕緊蹲下去哄她。

江柔從我懷裡結果女兒，抱在懷裡。

“媽媽再去給你買一個，不哭了好不好？”

女兒破涕為笑。

我們一家三口，笑著，鬨著，走遠了。

我沒有再回頭。

我知道，那個坐在長椅上的人，一直在看著我們。

她的目光，會追隨我們很久很久。

直到我們徹底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就像當年，我看著她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一樣。

我們都曾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她選了她的道義，我選了我自己。

如今，塵埃落定。

我們終究是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而這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各自選擇，各自承擔。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