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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明媚,位於戈登路三角街區的大華戲院,卻炸開了鍋。\\n\\n縷縷青煙追在人群身後跑,躥出了戲院的門窗,使得看戲喝茶的二三客人驚慌失措地邊逃邊叫:“著火了!快找工部局來救火!”\\n\\n戲院的隔壁是大都會花園舞廳,八角樓的獨特建築,使得舞廳在繁華洋場中,彆具一格。\\n\\n舞廳的女侍者鐵蘭,此時正看著窗外慌措的場麵,她輕輕關上了窗,眼裡湧出似有似無的淺笑。\\n\\n“蘭姐,麻煩你跑一趟旗袍店,把先前預訂的幾套旗袍取回來。”舞廳的小老闆林汐笙從二樓走了下來,邊整理衣袖邊道。\\n\\n她換了身白色的女士襯衣,領口處打了一個精簡的蝴蝶結,梳著名媛髮髻,西褲相稱,眉眼間清冷疏離,乾練而清秀。\\n\\n鐵蘭瞬間垮下臉色,粗眉耷拉成八字形,操著一口東北鄉音:“得~鋼琴你自己擦吧。”\\n\\n她將手裡的抹布擱在鋼琴上,頗為悻然,手在褲兜處蹭乾淨,從口袋裡摸出包一鹵鹽的油炸花生米,申城的人管這東西叫油氽果肉,嘴裡冇味的時候,她偏愛往嘴裡扔幾粒,香香嘴。\\n\\n林汐笙聽出對方口吻裡的不情願,唇邊露出一絲淺笑,補充道:“是我和孔雀的旗袍,放心,不會讓你穿的。”\\n\\n鐵蘭適才笑了,將花生分給林汐笙:“那就好,讓我穿成孔雀似的在台上吹薩克斯,會直接暈過去的!花裡胡哨的,太埋汰人了,我還是覺得這身侍者服更適合我。”\\n\\n她鐵蘭是個男孩性格,由不得自己,小時候就生在男人堆兒裡,爹孃拿她當男孩養著,上山下水的,什麼三寸金蓮三從四德的,壓根與她無關,家裡需要壯丁,她就得充當,得吃飽飯啊。\\n\\n後來日本鬼子入侵,家裡的人都死光了,她就加入了當地的遊擊隊,天天抱著槍桿子東躲西藏,之後被組織分派到了申城,就跟著林汐笙他們混了。\\n\\n她不擅長搔首弄姿諂媚那些男客,底子卻是個美人,為了不招惹桃色,林汐笙給她支招,讓她做男裝打扮,也省去不少麻煩。\\n\\n林汐笙捏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口中,拍掉手上的鹽,笑道:“順路采購些食材吧,演出成功的話,還需要蘭姐親自準備我們的慶功宴~”\\n\\n鐵蘭留下了花生,轉身的腳步微頓,冇回頭,朝林汐笙擺擺手,留下句話道:“我可不做慶功宴,但可以為六姑娘備一場接風宴,歡迎回來。”\\n\\n說罷,人像陣風似的從後門溜走了。\\n\\n林汐笙笑看人去。\\n\\n此時,窗外騷動的嘈雜聲隱隱約約鑽進了林汐笙的耳膜,她置若罔聞,走到鋼琴前坐了下來,深呼一口氣,閉了閉眼。\\n\\n許久,她抬起纖長的手指奏響了今晚要演出的曲目,這是屬於命運的樂章。\\n\\n指尖遊走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之上,奏起的音律宛若那浪裡白條,遊弋在這座八角樓,似在向多舛的命運抗爭和咆哮,激進昂揚,同時也隔絕了外麵的一切喧囂……\\n\\n沈知海離開大都會舞廳後並冇有走遠,而是在附近的攤子前買菸。\\n\\n“一包大前門。”沈知海抖了抖之前的煙盒,隻剩一支菸了,被他直接叼在嘴裡。\\n\\n“哎呦,那是大華戲院吧,冒青煙了!”煙販叫道,連忙收拾起自己的攤子,嘴裡碎碎念,“阿貓阿狗們又來抓人了,剛消停幾天,還讓不讓人活了。”\\n\\n沈知海點著煙望去,頃刻間,不遠處的大華戲院煙霧瀰漫,周圍的攤販們眺目觀望,竊竊私語。\\n\\n世道不平,他們對突發的意外均習以為常,腳尖一致向外,苗頭不對就打算跑路了,以免沾染不必要的是非。\\n\\n兩輛黑色汽車由遠及近,轟隆隆作響擦身而過,沈知海和周圍的行人不得不後退幾步,躲開了橫衝直撞的黑皮輪子。\\n\\n沈知海手裡的煙盒也被刮蹭在地,他欲破口大罵,便見那兩輛車“唰”一下刹在了戲院門口,車還冇停穩,就跳下來幾個穿西服戴禮帽的人。\\n\\n沈知海訝然,立刻噤聲。\\n\\n為首一人直接掏出了槍,朝天放了兩響,用生硬的中文喊話道:“工部局查案!誰都不許走!”\\n\\n剛從戲院逃竄出來的人被槍聲嚇傻了,紛紛抱頭蹲在原地,一動不敢動。\\n\\n沈知海皺了下眉頭,眼尖的他,立刻認出冒充工部局的一乾貨色,那些便衣不是巡捕,也不是軍統的人,而是日方的喬裝特務。\\n\\n“米村次長,不好了!齋藤大佐還被困在裡麵!”\\n\\n翻譯官灰頭土臉地跑到來人身前,放低音量,指向戲院道,“我看到大佐身上起火了……”\\n\\n米村岩藏咬了咬牙,拽起翻譯的領子,拖著他走了進去,生硬道:“你!帶路!”\\n\\n戲院內,濃煙滾滾,卻見煙不見火。\\n\\n翻譯官慌措地捂住口鼻帶著米村登上二樓,指向一處包房。\\n\\n包間的房門緊閉,門上有扇玻璃,透過玻璃,能看到屋內。現在煙霧瀰漫,看不太清房間裡的景象,隻能模糊看到一個人影子坐在窗邊。\\n\\n“齋藤大佐就在裡麵,我剛纔通過玻璃看到他身上起火了。方纔的煙,還冇有這麼大。”\\n\\n翻譯官哆哆嗦嗦地說著,被煙嗆得咳嗽了幾聲,忙解釋道,“房門鎖著,我進不去啊。”\\n\\n米村岩藏瞪了對方一眼,突然抬起腳,作勢踢房門。\\n\\n這個時候,戲院的小廝跑了過來,忙攔人道:“哎呀!使不得啊使不得!這門是老闆剛換的楠木門,我去找鑰匙……”\\n\\n“滾!”米村惱火,徑直踢開小廝。\\n\\n“嘭”的一聲,房門被粗魯踢開,米村帶人衝了進去。\\n\\n屋內並冇有著火,在靠近窗邊的椅子上坐了一人。\\n\\n那人穿著藍袍黑褂,作中式打扮,實則,卻是日本海軍軍令部下設二部的X情報機關長齋藤勝司。\\n\\n他統帥的X特務機構,在申城地下遊走,秘密行動多年。\\n\\n米村岩藏湊近檢視後,大吃一驚。齋藤勝司的眉心處有個血窟窿,眼珠子瞪得滾圓,瞳孔已擴散,早已斷氣,但屍體餘溫尚存,應該才死不久。\\n\\n米村立刻走到半敞的窗戶前,快速搜尋狙擊點。最後,他將目標鎖定在五十米外的鐘樓之上。\\n\\n“去!立刻封鎖百貨商場上的鐘樓!”米村語氣倉促道。\\n\\n旋即,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門邊的翻譯官身上。\\n\\n翻譯官畏畏縮縮地垂著頭,一臉茫然和惶恐。他想不通,房間內怎麼冇有著火的痕跡呢?\\n\\n齋藤大佐除了腦門上捱了一顆子彈外,身上冇有任何燒傷,房間內也非常乾淨。可他剛纔明明在門玻璃上看到,包房內的齋藤大佐身上都是火!難不成撞鬼了?\\n\\n翻譯官擦擦汗珠,心裡越來越慌。\\n\\n“劉翻譯,這是怎麼回事?”米村走近劉尚,眼裡帶著審視和不信任。\\n\\n劉尚的大腦一片空白。他艱難地滾動著喉嚨,哭喪張臉道:“這……這我也不知道啊。大佐怕被目標人物察覺,讓我在樓下待命,然後一個人上了樓。突然有人喊著火,我就跑來二樓檢視大佐。米村君,你要相信我!我真在玻璃上看到大佐身上都是火光,我不會看錯的!”\\n\\n米村歪了下脖頸,果斷開槍,子彈徑直鑽進了劉尚的胳膊,綻開一縷血霧。\\n\\n“……啊!”短暫愣神,劉尚適才反應到劇痛,慘叫一聲,捂著胳膊彎下腰求饒道,“我說的都是真的。”\\n\\n“我相信我的眼睛,大佐的身上冇有燒傷!”米村舉槍,朝劉尚的額頭瞄準。\\n\\n此次任務,齋藤大佐親自出馬,是因為情報站截獲了一條電文,從他們一直監測的電台發出的,送至呼號為XXX的外灘無線電台,收電人為向女士。\\n\\n經破譯,這封電報是明文暗碼。明文是一條普通的問候電報,但根據共諜常用的密碼本破譯過來,卻是條接頭暗報。\\n\\n潛伏在租界,代號為香橡的共諜負責人,將會在今日午後的3點30分,於大華戲院和H先生接頭。\\n\\n而那位H先生,是共諜為重建申城抗日地下組織派來的重要人物。\\n\\n所以,齋藤大佐提前埋伏在戲院,打算以H先生的身份,先一步接觸香橡,待兩個H先生露麵時,香橡不會那麼快辨認出來,藉此機會,再一舉擒獲。\\n\\n這個任務比較冒險,且實施起來困難重重,稍有差池便會打草驚蛇,因而齋藤大佐親自出馬。\\n\\n代號為香橡的間諜頭子,很早之前就已經出現在了日方的黑名單裡。他就像個影子,摸不到,捉不住。\\n\\n而在香橡的背後,隱藏著一個叫做鏡花組的共諜組織。他們有多少人,不得而知。是男是女,也無從知曉,香橡就是這個神秘組織的領導人。\\n\\n這個活躍在地下的鋤奸隊伍,曾在幾年前,成功刺殺了日方的駐申武官。\\n\\n因此,齋藤大佐視他們為眼中釘肉中刺,不惜犯險親自出手。\\n\\n可現在的房間裡,除了被一槍斃命的齋藤大佐外,什麼痕跡都冇有。\\n\\n米村不得不懷疑眼前的劉翻譯了,因為知道這次行動計劃的人,隻有齋藤大佐、自己,還有他!\\n\\n如今,事實麵前,劉尚居然還睜眼說瞎話。\\n\\n齋藤大佐的身上根本就冇有起火!劉尚為什麼要撒謊呢?恐怕隻有他自己知道。\\n\\n“你要相信我米村君,我真冇騙你!”劉尚捂著冒血的胳膊聲音虛弱道。\\n\\n米村吩咐手下道:“把他帶走。”\\n\\n“冤枉啊!”劉尚見狀,臉色煞白。他也不顧煙霧嗆進嗓子,像是看到了什麼救命稻草,忙張嘴叫道,“米村次長你看!那邊的天窗是打開的!隔壁大都會的人說不定能看到這裡發生了什麼,為我作證!我說的都是實話啊!當時房間裡一定著火了!刺殺大佐的人一定和香橡有關!我們截獲的電文說不定就是個圈套!”\\n\\n劉尚被拖走,聲音也漸行漸遠。\\n\\n米村捏了捏眉心,開始斟酌起劉尚的話,他說的不無道理。\\n\\n此次行動計劃縝密,香橡和H先生不可能做出反應,唯一的解釋,那封電文的暗碼很可能是共諜諜報員故意放出來的餌,引誘他們入圈套……\\n\\n米村走出案發現場,來到走廊,在案發現場前的走廊斜對麵,的確有個打開的天窗。\\n\\n煙霧逐漸散開後,從天窗處,恰好能看到大都會的八角樓建築。\\n\\n在八角樓的二層,也開了扇窗戶。\\n\\n從這個角度看,如果那個屋子在案發時有人在的話,有機會目睹這裡發生的一切。\\n\\n“找到了起火的源頭。”便衣特務找到了一個火盆,火盆裡還冒著殘留的煙,裡麵是一些未燃燼的草料和木柴,他對米村彙報道,“經我們的排查,戲院裡的濃煙就是它引起的。這個火盆,被人藏在了二樓走廊的拐角。”\\n\\n米村微訝,掩住口鼻惱道:“所以根本冇有起火,而是有人故意放煙,營造起火的假象,趁機引發騷亂?”\\n\\n特務點頭,應了長官的總結。\\n\\n米村氣性大,惱怒非常,他巡視一遍周圍環境,發現那個戲院的小廝還在。\\n\\n小廝站在被踢壞的房門前,看著被踢壞的門鎖和楠木門愁眉苦臉地摸索著門鎖。\\n\\n惜錢不惜命。米村看在眼裡,想要拔槍的動作稍適停頓,諷刺一哼,喚來他,詢問道:“這個包房,有誰進來過?”\\n\\n事到如今,小廝也猜出來這些人是誰了,壓根不是什麼工部局,而是日本鬼子。他知自己躲不掉,隻好配合問話,小心翼翼地含腰迴應:“隻有裡邊的客人,還有剛纔被你們抓走的那位先生。”\\n\\n他說的,就是齋藤和劉翻譯。\\n\\n用客人和先生稱呼,冇有具體姓名和身份。\\n\\n一種可能,這個小廝不知道齋藤勝司和劉尚的身份。另一種可能,他知道,卻在刻意迴避,想告訴旁人,他毫不知情。\\n\\n如果是第二種可能,這個小廝,便不能輕易放走了。\\n\\n米村跟隨齋藤多年,雖然脾性大,但多疑是他們特務的通病。他的做事風格,寧可錯殺,不放一個。\\n\\n米村心裡已經有算計了,提高音量,再度問小廝道:“你一直在這裡嗎?”\\n\\n小廝搖搖頭,指了樓下,說話結結巴巴:“我,我樓上樓下都跑。這個時候戲院的客人少,就我一個跑堂的。我們老闆不在,他今日帶了幾個要好的夥計,去,去參加白老太爺的喜,喜事了。”\\n\\n他想起什麼,又補充道,“哦,對,對了,我也進過包房。剛纔那位被抓走的先生,之前寫了一張字條,托我送給,給裡邊的客人……”\\n\\n米村看了眼小廝,聽他斷斷續續的說辭,不耐煩地打斷他,介紹清楚道:“裡麵遇害的人,是齋藤大佐。而剛纔被帶走的人是劉翻譯。你的意思是,在案發前,劉翻譯托你送了一張字條給齋藤大佐?”\\n\\n小廝微怔,倒吸了口涼氣。這下好了,不想認識什麼大佐和翻譯的,也得認識了。\\n\\n“嗯啊。”小廝囫圇應道,哭喪著臉繼續交代,“我把,把字條送進去後,裡麵的大,大佐就讓我退了出來。我離開的時候,聽到反鎖房門的聲響,覺得是他不想被人打擾吧,也就離開了。”\\n\\n“字條上寫了什麼?”米村句句緊逼,直視小廝的眼睛,想要從中辨出真偽。在齋藤大佐的身上,冇有發現字條。如果真有這個字條,字條現在哪裡?劉尚又為什麼讓小廝傳遞字條呢?\\n\\n他明明知道,齋藤大佐在執行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怎麼還要通過一個小廝傳話?如此看,劉尚的嫌疑越來越大了……但前提是,眼前的這個戲院小廝說的是真話。\\n\\n小廝嚇得臉色蒼白,搖頭回道:“字,字條的內容不知道,我不能偷看客人的**。”\\n\\n米村審視小廝半刻,他胸前掛著塊懷錶,金色的懷錶鏈,熠熠發亮,閃了一下小廝的眼。\\n\\n小廝“哎呦”一聲,諂媚笑道,朝米村豎起大拇指:“太,太君,您這懷錶,真,真亮啊。”\\n\\n米村蔑然地斜了眼對方,朝他擺擺手,聽這磕巴說話真難受,他也冇瞧出破綻,指向腳邊的火盆繼續問話:“這個火盆藏在走廊的拐角處,你知道誰放的嗎?”\\n\\n小廝咳嗽幾聲,煽煽鼻前的煙霧,疑惑道:“我記得,放,放在一樓的後院。”他搖頭,表示並不知情。\\n\\n米村再問:“除了你、齋藤大佐和劉翻譯,還有誰上過二樓?”\\n\\n“大佐來了後包下整個二樓,囑咐我隻要有人,人,還想訂二樓包房,就給,給安排,並私下通知他一聲。但也冇有客人訂包房,都是到一樓大堂看戲的。”\\n\\n小廝似乎想到什麼,又補充一嘴道,“哦,也,也不是冇人,除了劉翻譯。起火時,我看到他往樓上跑,很,很快又下來了。”\\n\\n米村微眯眸子,誠如小廝所說,劉尚既然後來上了樓,為什麼之前要委托小廝傳信給大佐呢?\\n\\n一時分不清真假,米村吩咐手下道:“把他也帶回去盤查。”\\n\\n小廝愣了片刻,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兩個特務架走了。\\n\\n“冤,冤枉啊!”小廝突然叫嚷起來。被日本人帶走,不得扒層皮?小廝怕了,求饒的聲音越來越大。\\n\\n米村心情煩躁,擺了下手。於是,小廝的嘴就被堵住了。\\n\\n周圍頓時清靜下來,米村又抬頭看了眼天窗外的八角樓,打算親自前往檢視。\\n\\n出了戲院,米村就看到了門邊的沈知海。他認識沈知海,工部局警務處的科長,業界小有名氣。畢竟他們在租界活動,還要仰仗和忌憚工部局的人。\\n\\n“沈科長。”米村見警務處的人來了,客氣道,“你來的正是時候,我們需要警務處的幫助。”\\n\\n沈知海輕點下巴,解釋起來:“我正好路過。”他看向被抬上車的齋藤,有些意外,日本情報機關的特務頭子,死了?!\\n\\n瞧他腦門上的血窟窿,這一槍,自上而下,打得挺妙。\\n\\n沈知海不動聲色地輕抬了下嘴角,他向來不待見這些鬼子。也不知何方神聖,居然把齋藤勝司給宰了,還真是大快人心。\\n\\n這種刺殺案,有人歡喜,有人愁。沈知海暗自歡喜,但米村卻愁了。米村歎息一聲,萬分悲痛道:“齋藤大佐遇刺。”\\n\\n沈知海故露哀悼之色,試探問道:“誰乾的?”\\n\\n“鏡花組。”米村咬牙切齒地從齒縫間擠出三個字。\\n\\n沈知海若有所思,鏡花組他熟悉,是老對手了,曾在自己的地盤行刺過日偽,也在他們警務處的代剿名單裡,但沈知海並不想抓捕他們,對這案子也不感興趣。\\n\\n“沈科長和六姑娘應該很熟吧?”米村腳步往大都會去,冷不丁拋出這一問話打斷了沈知海的思緒。\\n\\n沈知海微怔,如實回道:“不認識。”\\n\\n米村笑了笑,這笑裡,有不相信的意味:“潮音號被商會的白老大拿下,送給了六姑娘。沈科長的父親和白老大是至交,怎會不知道他新收了位乾女兒呢?”\\n\\n沈知海瞭然,暗自一笑,原來是因為這層關係就認定自己和六姑娘認識。\\n\\n果然是搞情報的,想象力真他娘豐富。\\n\\n沈知海搖了搖頭,笑而不語。心道,愛信不信。\\n\\n“好吧。”米村不再糾結這種小事,繼續說,“齋藤大佐在租界被人暗殺,警務處需要協同我們找到凶手。”\\n\\n沈知海麵上笑,心裡卻“呸”了一口,這種臟活說好聽點是維穩租界治安,說難聽點就是幫日本人迫害抗日義士。\\n\\n米村自然不知道沈知海在想什麼,他站在舞廳門外,朝八角樓頂望了眼道:“沈科長和我一起出麵找六姑娘問問話吧。沈科長的能力,我非常仰慕,聽說很少有你破不了的案子。”\\n\\n“他們瞎吹的。”沈知海謙虛起來。心道,這燙手的案子,可冇人願意破。日方的特務頭子死了,很多人心裡都會樂開花,自己好歹也是個國人。\\n\\n沈知海清清嗓子,疑惑道:“齋藤大佐的死,和那位六姑娘有關嗎?”\\n\\n米村指著門對門的戲院和舞廳,比劃道:“我在尋找目擊證人,大都會的八角樓,最能看清案發現場。”\\n\\n沈知海聽明白了,怪隻怪,大都會和大華戲院是鄰居,瞧日本人的架勢,是想把周邊的店鋪都清查一遍。沈知海跟在米村身後,又進了大都會。\\n\\n一進門,便看到鋼琴前的林汐笙。\\n\\n對方彈的什麼曲子,沈知海不清楚。但那纖細柔弱的十指奏出的旋律,卻充滿了力量,如此鏗鏘,倒是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思緒不知不覺地飄回到一小時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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