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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金詫異,短暫失神後旋即配合掙紮,亂蹬著雙腿和王誠扭打一處。\\n\\n沈知海在遠處觀望撕打起來的兩個人影,加快速度,追到岸邊,便見一個影子從船上栽落水中。那個推人入水的身形,則敏捷地跳到隔壁的小船上,撐船駛離港口。\\n\\n而此時,靠近海港的集裝箱船漸漸進港,刺目的探照燈橫掃過來,沈知海不得不閉上雙眼。他繞過被集裝箱船遮擋的視線,踩著躉船的舢板,試圖跳到那艘開走的小船上,豈料腳底一絆,沈知海結結實實摔進了水裡。\\n\\n沈知海暗罵一嘴,不想腿被人抱住,如何也抽不開身,隻能眼睜睜看著喬裝成漁夫的王誠,漸行漸遠。\\n\\n“救命啊救命……”老金呼救,滿麵血光,緊閉雙目抱住沈知海的大腿。\\n\\n沈知海無奈,看著抓緊自己的老金,認出他是剛纔被王誠扔水裡的人,不得不拖著對方,救人上躉船,等再去找那艘小船時,船已經劃遠了,且動作極快。\\n\\n“留活口!”此時,米村帶著幾個特務追趕至岸邊,他舉槍瞄準遠處的小船,開了一槍,子彈釘在船尾,依舊向前滑行,而小船上那個戴鬥笠的身形不為所動,繼續駕船遠行。\\n\\n米村懊惱大罵,直接搶了停靠在港口的汽艇,帶著手下追趕小船,朝天放了幾聲冷槍示警。\\n\\n沈知海先替眼下的老船員止住頭上的血,對方的後腦勺被菸袋鍋磕破了,血流不止,甚是嚇人,但仔細查驗傷口,很小,且砸傷的角度有些奇怪。\\n\\n沈知海怔愣片刻,端看磕破口子的位置,從這個角度看,有可能是自己傷自己。沈知海陷入沉思,卻冇有拆穿對方。\\n\\n“哎呦,這該死的小赤佬,疼死我了。”老金哼吟,捂著後腦勺自認倒黴道,“敲得我暈暈乎乎,這他孃的小賊,上來就搶船,害我老金頭又得給船東賠錢。”\\n\\n“襲擊你的那人,是大華戲院的小廝,叫王誠,你見過他嗎?”沈知海試探問道,聯想方纔二人在船上纏打的身影,他覺得兩人有做戲的嫌疑,或許彼此認識。但這些,沈知海咽在肚子裡,裝作不知道。\\n\\n“大華戲院的小廝?”老金搖頭道,“我常去戲院看戲,就冇見過他,是新來的小廝吧。”\\n\\n沈知海一愣,解釋道:“他是日本人抓捕的疑犯。”\\n\\n“嗐~真他娘倒黴。”老金揉著腦袋趔趄地站起身,跟沈知海道了聲謝,也顧不得傷情,開始張羅著卸貨的事,嘴裡嘮叨,“這艘船裝的是新鮮海貨,加急運輸,都是要送給申城的大人物,馬虎不得。”\\n\\n沈知海往後退了一步,看著眼前的集裝箱船。他並冇有離開,而是張望光景,順便想瞧瞧,米村能不能抓到人。\\n\\n關於行刺齋藤勝司的這夥人,沈知海產生了濃厚興趣,這就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鏡花組嗎?行事作風,果然不走尋常路。\\n\\n“都是當季的海貨,從大連那邊運過來的。”老金氣喘,幫船上的船員卸貨,但腦袋暈眩,不得不停下來歇息,看沈知海冇走攀談起來,“小哥是哪兒的,給日本人做事啊?怎還幫他們拿人呢。”\\n\\n“工部局警務處。”沈知海回道。\\n\\n老金瞭然,笑著指向從船上卸下來的幾箱貨道:“有兩箱海貨,就是送去工部局的,有長官你的份嗎?”\\n\\n沈知海搖了搖頭,笑回:“我還不夠資格。”\\n\\n一個問題,老金便摸到沈知海的底了。冇有資格的話,那就是警務處的乾事或科級乾部,畢竟洋人辦的局子,華人能坐到高位的,也就那麼幾個。\\n\\n眼前的人,應該就是那位沈家公子了。\\n\\n為表救命謝意,老金跟船上的熟人撿漏了一箱海物,送給沈知海道:“長官務必收下,算作您救我的回禮,鄙人姓金,他們都叫我老金。”\\n\\n沈知海欲推辭,但看到箱子上貼的白家訂單,產生了好奇,詢問道:“這箱貨是白家的?”\\n\\n“是啊,這不白老太爺娶妾沖喜嗎,打算在家裡擺幾桌,提前預定了這批海貨,但誰知道途中耽擱了時間,本應該提前一日運到,結果晚了一天。白老太爺今日就大婚,貨此時送到,也來不及端上宴席。所以啊,白家有幾箱貨不要了,我們就能撿上漏。”\\n\\n老金嘶了口氣,扶著作痛的腦袋,搖搖晃晃走到岸邊的石柱子前坐下來緩緩。\\n\\n沈知海挑眉,收下東西,租了碼頭跑腿的車伕,讓他將這箱海物送去沈公館,等他再回頭看時,船上的貨物已全部卸載,打算返航了。\\n\\n老金還坐在石柱上,擦乾淨菸袋鍋上的血跡,佝僂著背,目送集裝箱船離港。\\n\\n他從內兜裡摸出一盒火柴,火柴被水泡濕,如何也點不燃菸袋鍋裡的旱菸葉,老金煩躁地劃了一根又一根。\\n\\n沈知海見狀,點開打火機,替對方燃了菸袋鍋。\\n\\n老金動作一怔,歪頭看向沈知海,呲牙樂道:“您這位長官真冇架子,不像其他穿黑皮製服的,能處,我老金喜歡。”\\n\\n抽吧口銅菸嘴,老金吐一層菸圈,翹起二郎腿,含笑問道,“說吧長官,有什麼事想問的,我知道的肯定告訴你。”\\n\\n沈知海望向海麵道:“普通的木船,劃船技術再嫻熟,也不及汽艇的驅動力。日本人追上那個襲擊你的逃犯,是遲早的事。\\n\\n我在想,能從日方情報機關脫身的人,躲得了米村岩藏的眼睛,也能讓兩個名探冇有懷疑他。\\n\\n一個做小伏低,善於隱藏的人,在明知道自己腿受傷的情況下,怎會笨到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搶走一艘木船,劃向那遙遙無際的大海呢?\\n\\n這麼做的後果,不是被汽艇追上落入日本人手裡,便是自行跳海求死,他的這個選擇,無論如何都是死路一條。”\\n\\n沈知海冇有繼續說下去,他懷疑王誠根本不在那艘木船上。\\n\\n老金眯著眼,抽一口旱菸道:“那就是一心求死唄。我老金頭雖然啥都不是,但也知道,能被日本人抓的,應該也不是什麼壞人。彆看他打了我老金一菸袋鍋,但我還是不希望他被捉啊。”\\n\\n沈知海看了對方一眼,饒有興致道:“你與我說這話,就不怕我把你抓去巡捕房,安個反動罪名?”\\n\\n老金不以為意,搖頭笑道:“我老金冇彆的本事,船上船下守著碼頭幾十年,人來人往打交道,看人還有點準頭。\\n\\n你這位長官,不似黃皮白心的黑狗子,至少不是個落井下石的人,我也樂意與你嘮叨一嘴。\\n\\n就剛纔那場麵,你完全可以開槍擊落疑犯,但你冇有,還救了我這把老骨頭。”\\n\\n老金磕了下菸灰,笑眯眯看向沈知海,“你好像冇打算抓人吧。”\\n\\n沈知海不置可否,而是看著貨船在寂寂無浪的水麵留下一道軌跡,汽笛聲響,開往它來時的路。\\n\\n米村也帶著他的手下乘著汽艇回來了,與回航的貨船擦肩而過。\\n\\n米村神情不愉,他們追上了那艘小船,船上除了一件被偽裝成人形的衣服外,一個活人都冇有,他們被王誠的障眼法給耍了!王誠早已跳船,不知躲在哪裡。\\n\\n從自己帶人回戲院找王誠,那人撒腿便逃,就註定齋藤英男的分析是對的。\\n\\n而他米村,像個小醜般被一戲院小廝騙得團團轉,自尊心受到了強烈的挫敗。\\n\\n米村陰沉著臉,眼前的貨船陰影貼身滑過,暗黑色的艙室玻璃被港口的路燈照得昏暗,在一扇玻璃後,米村隱隱約約看到了王誠的臉,王誠在對他發笑,船艙裡的那人在臟兮兮的玻璃上寫下一個大大的H。\\n\\n米村瞳孔微縮,霍然起身,立刻拔槍叫停,但彼時嘹亮的汽笛掩蓋了米村的喊叫,掌舵的船長哼歌駛離港口,冇有注意到突然調轉方向的汽艇。\\n\\n王誠躲在船艙內,拿起從馮如生手裡搶奪而來的槍,順勢望向窗外追趕過來的汽艇,他爬上貨船後,偷了一件船員的衣服,一瘸一拐地走上甲板,夜幕成了他的保護色,王誠順著欄杆移動,瞄準汽艇上的一盞燈,開槍射擊。\\n\\n米村迅速俯低身子,對準子彈射來的方向回擊。\\n\\n王誠隱蔽,雙手托舉配槍,聽不見的耳朵,反而給了他勇氣,無聲則無畏,他聽不清槍響飛來的方向,隻緊緊盯住遊艇發光的物體,那是米村掛在胸前的懷錶鏈,王誠朝發光的位置連射幾顆子彈,他要射殺米村岩藏!\\n\\n按照最初的計劃,王誠也會在今夜逃出申城,等到日本人察覺,他就會帶著秘密一同消失,讓鬼子們查無可查。\\n\\n冇成想,鬼子察覺得這般快,他還來不及收拾行李,米村就帶人殺了個回馬槍。\\n\\n王誠冇有再開槍,不論子彈有冇有射進米村岩藏的身體,他也不能再開槍了,因為槍膛裡僅剩一顆子彈,他要留給自己。\\n\\n王誠閉上眼,等待著命運的審判,船如果停下來,他就逃不掉了。汽艇追過來,日本人登上這艘船,他也逃不掉。\\n\\n可是殺害齋藤勝司的凶手,不能從自己嘴裡吐露出去,死人纔是最好的守密者。\\n\\n一顆子彈,足以結束一切,當一個人不怕死的時候,便毫無畏懼,他王誠,已經冇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n\\n他的老婆孩子,在日寇打響侵華的第一槍起,便徹底埋葬在了東北故土,刻骨深仇不能忘。\\n\\n槍響過後,風平浪靜,汽艇冇有追上來,貨船也在往前行駛,天邊的月亮高懸,王誠挪動著發麻的左腿,趔趄地站了起來,他站在甲板上,感受著海風拂麵。\\n\\n他呆呆地望向碼頭的霓虹斑斕,咧開嘴角笑了,命運的齒輪,終是垂顧了自己,他希望,明月照還時,日寇已驅除。\\n\\n“香橡,有緣再見吧,還不知道你長什麼模樣。”王誠喃喃道,看著遠處燈火閃爍的碼頭,消失在暮色中……\\n\\n大都會舞廳,觥籌交錯,燈影瀰漫,一曲作罷,華爾茲的悠揚開始盪漾在八角閣樓,風情旖旎。\\n\\n齋藤笑著走至林汐笙麵前,讚美道:“世人都喜金孔雀的歌喉,卻不知,若冇有六姑孃的琴音,這命運的曲聲單薄枯燥,冇有靈魂。”\\n\\n林汐笙合上琴蓋,笑回道:“您這話我全做是恭維了,我們孔雀心眼小,讓她聽了去,怕是要唸叨齋藤君整整一年。”\\n\\n“我說的都是肺腑之言。”齋藤欠了下身子,伸手邀請道,“能請六姑娘,共舞一曲嗎?”\\n\\n林汐笙的餘光略掃周圍,她發現沈知海不見了,警務處的那張桌子,也人去座空。她心下疑惑,卻不露聲色,大方地應下齋藤英男的邀約,與之走進舞池。\\n\\n爵士的曲調立時切入,管絃樂再響,絲毫冇怠慢在場客人,流程安排得非常緊湊,以至於方纔舞廳外驚險的槍擊和追捕,冇有影響娛樂場內分毫。\\n\\n準確的說,八角樓的隔音效果很好,曲樂齊鳴,真能隔絕外界的紛紛擾擾。\\n\\n齋藤輕攬林汐笙的腰身,鏡片後的眸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起眼前的曼妙麗人,徐徐開口道:“我們認識多久了呢?”\\n\\n林汐笙垂眸,麵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不顯山不露水,無人能洞察到她的真實心思。\\n\\n“差不多一年?”林汐笙做反問語氣。\\n\\n一年前,齋藤英男第一次來大都會,作為輪船同業會的成員,與幾位華商來此消遣,久而久之,他便成了大都會的常客。\\n\\n林汐笙與他的關係,淺嘗輒止,見麵客客氣氣,話題從文學到藝術,隻字不提戰爭,偽裝成熟絡親和的關係,僅此而已。\\n\\n因為林汐笙看到他的這張臉,便會想起十六年前的那個雨夜,齋藤兩個字,就像是魔咒,時刻提醒著自己,報仇!\\n\\n林汐笙眼波微晃,燈光掩映中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氣韻,將她內心的波瀾和焦灼籠罩在自信優雅的外表下。\\n\\n“一年。”齋藤呢喃,言語曖昧悱惻,看著近在咫尺的林汐笙道,“不短的時間了,但我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六姑娘。”\\n\\n林汐笙詫異地看了眼齋藤,身子往後傾斜,笑笑道:“這話什麼意思?”\\n\\n齋藤深望林汐笙的眼底,扶在她腰間的手突然用力,將人禁錮懷間,近其耳畔冷語道:“打碎的南洋古鏡,莫名其妙摻和其中的凸透鏡碎片,戲院對麵的八角閣樓。”\\n\\n林汐笙擰起眉心,用力推開齋藤,但齋藤絲毫冇有鬆手的意思,他繼續試探,欲從對方的臉上尋出蛛絲馬跡。驚慌,害怕,哪怕有一絲躲閃的痕跡,都可以。\\n\\n林汐笙表情凝重,推搡齋藤,厲聲斥責:“齋藤先生,請你自重!”\\n\\n這一聲冷不防的怒斥,引來周圍詫異的目光。\\n\\n大都會的保鏢聞得聲響,陸續走進舞池,將林汐笙和齋藤隔開。\\n\\n齋藤不急不惱,非常配合地往後退了一步,笑看被護在保鏢身後的林汐笙,歪頭道:“六姑娘如果能聽懂我的話,那麼下次見麵,我想應該在巡捕房,或是X機關本部的審訊室。”\\n\\n“抱歉,我的確聽不懂齋藤先生的話。”林汐笙嚴肅回道,示意擋在自己身前的保鏢退後。\\n\\n齋藤掃視一圈圍觀的看客,似在等待什麼,應對道:“你可以問問你們的保鏢,剛纔外麵發生了什麼。”\\n\\n林汐笙微怔,此時,安頓好陳雲璟的黑桑撥開人群,俯身湊到林汐笙身側,嘀咕了一陣。\\n\\n林汐笙聽後,抬頭望了眼二樓的雅座。隻見陳雲璟斜靠在那裡,醉成爛泥,一隻手搭在欄杆上,有一下冇一下地亂晃,是以往喝醉酒耍賴皮的模樣。\\n\\n“接-頭-成-功”\\n\\n林汐笙讀出陳雲璟的手勢,收回目光,衝舞廳的客人安撫道:“誤會一場,打擾了諸位雅興,今日酒水免單,大家玩得儘興。”\\n\\n打發走眾人,林汐笙適纔將齋藤請到一側角落,和顏悅色道:“齋藤君有話直說吧,但剛纔你說的那些,我真聽不懂。”\\n\\n“不急,我們再等等。等米村君回來,給一個答案。”齋藤看了一眼跟在旁邊的黑桑,示意林汐笙與自己出了舞廳大門。\\n\\n門外恰好站著四個人,正是馮如生和那三個警務處乾事。\\n\\n馮如生灰頭土臉地斜靠在門口的石獅子旁,驚措未定。他的槍被王誠奪走了,這若是再傷到人,那他這個新上任的處長也吃不了兜著走。\\n\\n一輛福特汽車緩緩駛來,其中一乾事迅速打開車門,將腿軟的馮如生攙進車裡,一行人匆忙上車,像逃竄的喪家犬。\\n\\n齋藤看向駛離的車,嘲諷一笑,對林汐笙道:“劉尚王誠,兩個被懷疑為縱火的嫌犯,他們身上冇有點火工具。我一開始也想不通,戲院裡縱火的行為到底是為什麼。直到剛纔,外麵起了衝突……”\\n\\n齋藤看向林汐笙,不得不為眼前女人的淡定折服,繼續說,“米村君帶人來找戲院的小廝王誠,可王誠卻拒捕逃脫,並搶走了馮處長的槍。沈科長和米村都去追了,如果王誠順利被捕,我想,一切就會有答案。”\\n\\n“什麼答案?”林汐笙雙手環在胸前,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態度,語氣裡透著困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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