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眼是無法發光的。
——山下一夫確信這一點。
但無論是現場觀看，還是事後迴憶，山下一夫都無比確信，【鬥魂】白木承的兩顆眼珠，正隱隱散出精光。
那是什麽？
藉由天生就不錯的眼力，山下一夫大膽推測：
那或許是白木承難以言說的狂熱意識，已經遠超大腦負載，多到甚至都滿溢位來了！
……
其名——【殺意擇】！
直視殺意之波動，將其視為自己的想法之一，隨心所欲地選擇，使用自己想打的招式。
以此為源點，還能反推對手的動作！
但此刻，白木承進入【殺意擇】狀態，並不是為了看破凱亞，而是要借“選擇”掩護，避免被凱亞看破！
“凱亞老兄，你能預讀出我的下一步‘殺意’麽？”
白木承的鼻腔止血，氣息逐漸趨於平穩，“那麽，我就換一招打過去吧……”
【鬥氣衝鋒】！
小腿蹬地發力，一腳踩爛地磚，整個人猶如離弦之箭一般前衝，速度快得幾乎留下殘影。
頌！
又是這迅猛的衝鋒！
咚！
刹那間，白木承蹬地躍起，再次以弧線軌跡跳入，快速貼近凱亞。
【嘉米流氓組合技】！
“——！！”
凱亞定睛望去，看破白木承的鬥誌，已然預料到對方下一步動作。
正如先前那招一樣，是打算落地後快蹲，以下段掃腿破壞對手平衡，再行追擊。
既然如此，隻要略微起跳躲閃——
唰！
凱亞雙腿蹬地起跳。
但在那一瞬間，他卻忽然瞧見，白木承的動作與散發出的殺意出現偏差。
預判再次出錯！
白木承在半空中就開始變招，忽然挺腰向上，腰腹和胯部如彈簧般綻開，腳跟如刀刃般迅速下劈。
【派生——側翻刀鋒腿】！
唰！
【流氓組合技】的另一種派生變招，打了凱亞一個措手不及，腳跟重重砸在他的娃娃臉上。
砰嚓！
起跳懸空的凱亞，正臉遭受腳跟砸擊，整個人狠狠撞向地麵，鮮血從鼻子與嘴巴裏一齊噴出。
“哢——！”
凱亞痛得大叫一聲，隨即咬緊牙關，雙手撐地，整個人翻身後撤，拉開與白木承之間的距離。
……為什麽？
凱亞無法理解。
為什麽明明能感受到白木承的鬥爭心，甚至意識和鬥誌都無與倫比的清晰，但就是會出乎意料！？
看得清！卻不對？這是什麽道理？？
正在凱亞思索間，白木承已經前躍邁進，一記正拳快打。
【鬥氣迸放震擊】！
頌！
凱亞看破白木承的動作，硬著頭皮躲閃。
但這一次，原本做好受擊準備的凱亞，卻完美躲過了白木承的拳頭，一切皆如他所料。
“——！？”
凱亞死死盯住眼前的白木承，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洶湧戰意，一時間竟有點慌亂。
哇呀~~~好快的追打，下一擊會怎麽做……？？
是左手肘上挑……吧？
怎麽辦？擋還是躲？
凱亞睜大雙眼，後跳步大幅度躲閃，避開的卻不是白木承的肘擊，而是一記蹬地【升龍】！
唰！
白木承上勾拳落罷，露出少許空擋。
這本是追擊的最好時候，但凱亞卻因為大幅度後撤，錯失反打良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白木承調整站架。
真可惜……
但也好危險！
自己剛剛讀出的行動，果然又是錯誤的，差點就要被打中！
“呼……呼……”
凱亞睜大眼睛，額頭上流下幾滴冷汗，內心有種怪異感覺萌芽，但他一時間卻說不清楚。
此刻的白木承，就好像……
凱亞的身體略微下沉，整個人嚴陣以待。
“喝刹——！”
白木承大喝一聲，眼裏的精光在夜色中留下兩行軌跡，對凱亞步步緊逼，再度前壓。
唰唰唰……
極快速的拳腳連打。
凱亞看破三招，接連閃過，卻在第四招——迎麵頭槌時判斷失誤，錯估成膝撞，於是捱了重重一下。
砰！
凱亞被白木承的腦袋，撞得鼻血噴濺，捂著鼻子退步後撤，隻感覺鼻腔一陣酸爽，幾乎眼冒金星。
……星星？
是了，就是這個！
凱亞終於想到，自己該如何形容此刻的白木承。
當身在叢林，於深夜時抬頭望天，能看見無數亮閃閃的星星，很是清晰明亮，甚至能看出星座脈絡。
可無論看得如何仔細，放眼望去，視野外總會有“看不到”的星星，叫人怎麽都無法窺探全貌。
白木承的動作招式，就好似夜空繁星，怎麽都看不盡！
如此一來，當整座“星空”壓下，凱亞自然就無法完全應對！
“這，這家夥……”
凱亞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白木承。
白木承咧開嘴角，朝凱亞幽幽道：“我現在的感覺真不錯……”
他將五指張開後又握緊，感受每一塊肌肉的細微發力，忽然萌生出難言的快感。
“你能看得很清楚——我仍是在靠意識來驅動身體。”
“但你不知道，我的身體卻並未因此感到不滿，而是歡欣雀躍，想要體驗更多。”
“我身心的想法都太多啦！”
白木承開懷大笑，撕開破爛上衣，向凱亞展示自己的身體。
即便傷痕滿布——新舊都有，卻還是狀態充盈，顯露出一股狂熱活力，看上去就有種開心的感覺。
“……”
看著那副身體，凱亞一時間愣住。
竟然還有這種格鬥家……
若想破解他的意識預讀，其實方法有多種。
例如範馬刃牙——【冠軍】的身體千錘百煉，重複練習過無數次格鬥動作，因此能自行做出反擊；
例如範馬勇次郎——以絕對的暴力碾壓；
例如他老師，本部以藏——在凱亞攻擊的瞬間，進行反製，讓凱亞避無可避。
這些都是行之有效的方法，凱亞也曾在那些人手上吃過苦頭。
包括十鬼蛇王馬打中的一拳，走的也是發揮自家武學流派——類似範馬刃牙的路子。
可他萬萬沒想到，眼前的白木承並未盲從，竟給出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迴答！
“這就是……屬於你的流派？”
凱亞忍不住咧嘴笑了，啐出嘴裏一顆碎牙。
他看向白木承，喃喃道：“原來如此，你的身體和心靈，都聽從於你的戰鬥意識本身，如此一來選擇眾多，就無法被看穿！”
“哈哈，明知相性不合卻還是繼續深入，你的打法真是走極端……”
“……”
聽到凱亞的感歎，白木承也咧嘴笑了，“在地下淘汰賽中，【武神】愚地獨步敗於【武聖】涉川剛氣，但他也沒放棄空手道。”
“半決賽裏，涉川剛氣又敗於範馬傑克之手，但他也沒放棄自己的合氣道。”
“你不也一直在用環境利用戰法麽？凱亞老兄……”
白木承踱步向前，“探尋強大的道路有舍有得，走法也不必相同，甚至大相徑庭——這纔是‘何謂強大’這一問題的迷人之處！”
“聽你這麽一說……”
凱亞忍不住抿嘴，“總感覺，很快樂啊！”
白木承伸手邀請，“來！”
唰！
凱亞麵露猙獰，一記正蹬踹出。
但在電光火石間，白木承先一步前衝，以泰拳肘擊猛打凱亞側臉，隻聽“咚”的一聲悶響，將其打得倒飛。
咻——
嘩啦！
凱亞一路砸碎了許多焦黑傢俱，最終仰躺倒地，張口咳血不止，眼珠和大腦都在震顫。
但很快，凱亞就停下了掙紮。
“本部老師真是壞心眼，竟然給我找了這麽一個‘不是人’的對手……”
他忽然站起身，麵色平複如初，除了臉上的血跡外，根本看不出半點痛苦殘餘，連鼻血都已經止住！
“呼，舒服多了！”
凱亞麵露微笑，指著自己的頭，“答案是大腦，我主動調整了一下腎上腺素的分泌。”
“來，我們繼續。”
他又看向白木承：“既然無法利用你的身體和意識，那就讓你嚐嚐看，與周圍一切環境為敵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