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覺得自己像塊被燒紅的炭,每一步都踉蹌著在黑暗的迴廊裡烙下滾燙的印記。
視線模糊扭曲,耳中嗡嗡作響,隻有身體深處那滅頂的、陌生的渴望清晰得可怕,驅使他憑著最後一點殘存的方位感,撲向記憶中那間暫時撥給他用的廂房。 ->.
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門閂,好不容易推開一條縫,他便泥鰍般滑了進去,反身就想用盡全力將門關上,彷彿能把那追魂索命般的燥熱和羞恥關在門外。
然而,門扇合攏的前一瞬,一隻戴著皮革護腕、骨節分明的大手,驟然從門縫外強硬地插入,抵住了門板。
周衡嚇得魂飛魄散,還未及驚叫,那隻手猛地發力,門被更粗暴地推開,一道高大沉重的陰影攜著夜風的寒意,瞬間侵入這狹小的空間。
「呃——!」周衡被這股力道帶得向後跌去,卻並未摔倒。
一隻鐵箍般的手臂迅疾地環過他的腰腹,猛地將他向後勒緊,牢牢鎖進一個堅硬如鐵、卻同樣滾燙的胸膛。
緊接著,「砰」地一聲巨響,房門在身後被踢上、閂死,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
天旋地轉,周衡的後背重重撞上冰涼的門板,撞得他悶哼一聲,還未看清來人,炙熱的、帶著酒氣和凜冽氣息的唇便狠狠碾壓下來,封住了他所有可能溢位的驚呼。
那是一個毫無溫柔可言、充滿懲罰和掠奪意味的吻。唇舌粗暴地侵入,撬開他毫無防備的牙關,肆意掃蕩。
周衡本就已被藥力燒得理智全無,這突如其來的、強勢的觸碰非但沒有讓他清醒,反而像往沸油裡潑了一瓢水,轟然點爆了他體內所有壓抑的渴望。
「嗚……嗯……」他發出一聲模糊的、更像是歡愉的泣音,殘存的意識灰飛煙滅,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像瀕死的藤蔓尋找依附,雙手急切地攀上來人的脖頸,仰頭生澀又狂熱地回應這個吻,甚至試圖奪取一絲主動權。
另一隻手則胡亂地撕扯著自己的衣襟,繁複的係帶在他手下成了可憎的障礙,同時也去拉扯對方堅硬冰涼的玄色外袍。
空氣灼熱,喘息交織,衣物摩擦發出窸窣的、令人麵紅耳赤的聲音。
就在周衡的手指顫抖著摸到對方腰間玉帶扣時,那隻一直鉗製著他腰身的大手,倏然上移,猛地掐住了他的下頜,迫使他抬起頭,脫離了那個幾乎令人窒息的吻。
「看清楚是誰了嗎?,」低沉冷冽的聲音,帶著粗重的喘息,在極近的距離砸進周衡混沌的耳膜,每個字都像裹著冰碴,「就脫衣服」。
周衡被迫仰頭,渙散的眼神費力地對焦。眼前一片模糊的光影,隻有熟悉的、冷硬如斧鑿的輪廓,和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駭人、翻湧著他看不懂情緒的眸子。
「……蕭……決……」他無意識地吐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和藥力催化的媚意,更像是一聲確認般的呻吟。
這個名字彷彿是一個開關,或者是徹底撕碎了最後一層虛偽的平靜。
蕭決的眼神驟然暗沉,如同深淵裂開,露出其下灼人的熔岩。
他沒有再給周衡任何說話的機會,重新狠狠吻住那雙剛剛吐出他名字的、紅腫的唇,比之前更兇悍,更不容抗拒。
「嘶啦——」
布帛破裂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周衡身上那件本就淩亂的外袍被徹底扯開,緊接著是裡衣。
蕭決的動作粗暴而高效,彷彿在拆卸一件礙事的戰利品包裝,周衡自己那點微弱的、添亂的撕扯根本無濟於事。
玄色外袍、皮革護腕、深衣……同樣被主人毫不留戀地甩落在地。
幾乎赤誠相對,肌膚相貼的瞬間,兩人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周衡是源於體內邪火找到出口般的戰慄,而蕭決……那繃緊的肌肉和瞬間更加滾燙的體溫,泄露了其下洶湧的、幾乎失控的駭浪。
下一秒,天旋地轉。周衡被攔腰抱起,粗暴地扔到了不遠處的床榻上。
厚實的被褥緩衝了力道,但他仍被摔得暈頭轉向,未及掙紮,沉重的身軀便已覆壓而下,徹底籠罩了他。
黑暗在坍塌,又在重組。世界是一鍋煮沸的、粘稠的蜜,裹挾著他下沉。
熱。從骨髓深處滲出的熱,滋滋作響,蒸騰出迷幻的霧氣,視線裡的一切都在融化、扭曲。
他是一株被扔進盛夏正午暴曬下的、瀕死的植物。
穩定而巨大的陰影覆蓋下來。是更龐大的、具有壓迫性的存在,像一株根係深廣、樹冠遮天蔽日的古木,悍然侵入了他這片瀕死的、方寸之亂的領地。
陰影更濃了。古木的枝椏完全籠罩下來,壓住了他所有試圖掙紮的、微弱的晃動。
不知過了多久,暴風雨漸歇。但那龐大的陰影並未離開,依舊籠罩著。瀕死的植物並未死去,隻是被徹底改變了。
從哭到罵,又從罵回到語無倫次的求饒,周衡的意識被強行拖拽出。
汗水從繃緊的下頜滴落,砸在周衡淚濕的臉上。
俯下身,咬住周衡的耳垂,聲音沙啞得如同沙礫摩擦:「自找的。」
昏過去,又被弄醒,眼前是晃動著的、模糊的帳頂和男人汗濕的、緊繃的下頜線條。
他又一次短暫地清醒,覺得自己像一塊被徹底使用過度、即將散架的破布,每一個關節都在尖叫。
「我會……死的……」周衡氣若遊絲,眼淚早已流乾,隻剩下生理性的抽噎。
男人俯身,滾燙的唇貼著他汗濕的耳廓,喘息粗重,聲音卻帶著一種事後的、饜足而殘忍的清晰:
「……床頭的矮櫃……有個白瓷瓶……抹上……就不難受了……」
這是周衡再次被拖入無邊黑暗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隨後,意識徹底沉沒,隻剩下身體還在無意識的輕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