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比想像中更難走。
最初還能排成勉強算得上佇列的長蛇,隨著坡度變陡、林木漸密,隊伍很快被拉得七零八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裸露的樹根,頭頂是交錯蔽日的枝杈。晨霧未散,水汽沾濕了衣甲,沉重又陰冷。
周衡緊跟著前麵的王老五,努力不讓距離拉大。長矛成了累贅,時不時勾住藤蔓,他得費勁扯開。
呼吸越來越重,喉嚨像被砂紙磨過。懷裡的布條包和那塊玉隔著衣服硌著他,卻奇異地帶來一絲踏實感。
「跟緊!別掉隊!」前麵傳來壓低聲音的呼喝,是隊正。
沒人敢掉隊。在這陌生的山林裡,落單意味著什麼,大家都清楚。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傳來短暫停下的命令。眾人或靠樹,或直接坐在地上,抓緊時間喘息。
周衡解開皮囊,小口抿了點開水。旁邊李狗兒已經快癱了,張鐵柱也在抹汗。
「這鬼地方……」李狗兒小聲抱怨,「土匪咋挑這兒住?也不嫌上下山麻煩。」
王老五冷笑:「他們熟門熟路,麻煩的是咱們。」
休息不到一盞茶時間,命令又來了:「繼續前進!保持安靜!」
越往上走,氣氛越凝重。鳥叫聲似乎都少了,隻剩下單調的腳步聲和越來越粗重的喘息。
偶爾能看到前方樹上刻著的隱秘記號,大概是先前探路的斥候留下的。
周衡注意到,趙黑塔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隊伍最前麵,和孫校尉以及幾個玄字營的人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麵色嚴肅。
午時前後,隊伍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停下休整,分發乾糧。
那兩塊硬餅此刻顯得格外珍貴,周衡小口啃著,努力吞嚥。水不敢多喝,不知道還要走多久。
孫校尉把幾個隊正和玄字營的頭目叫到一起,圍著一張粗略畫在皮子上的地圖,指指點點。
周衡隱約聽到「隘口」、「哨崗」、「側翼」幾個詞,心知離土匪的老巢不遠了。
果然,再次出發後,命令變了。不再是「跟緊」,而是「噤聲,緩行」。
所有人弓著腰,放輕腳步,武器握得更緊。連最莽撞的張鐵柱,此刻也屏住了呼吸。
地形變得更加險峻。他們沿著一條狹窄的山脊線前進,一側是陡坡,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澗,霧氣在澗底翻滾。山風呼嘯,吹得人衣袂翻飛,幾乎站不穩。
「小心腳下!」前麵不時傳來提醒。
周衡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恐高,這地方簡直是他噩夢的具現化。
他眼睛死死盯著前麵王老五的後腳跟,完全不敢往旁邊瞥,手心全是冷汗,長矛杆滑膩得幾乎握不住。
就在這極度緊張的時刻,前方隊伍忽然停了下來。停得毫無徵兆。
周衡猝不及防,差點撞上王老五。後麵的人也都擠了上來。
「怎麼了?」有人壓低聲音問。
「不知道……前麵好像堵住了。」
隊伍開始出現輕微的騷動。周衡踮起腳尖,從前麪人的肩膀縫隙往前看。
隻見狹窄的山道前方,似乎被幾塊崩落的巨石和倒下的樹木堵住了去路。幾個玄字營的士兵正在嘗試清理,但進展緩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隊伍像一條被卡住喉嚨的蛇,僵在山脊上。山風似乎更冷了。不安的情緒在沉默中蔓延。
「怎麼回事?為什麼停了?」後麵的人不明所以,開始往前擠,想看清狀況。
「別擠!前麵過不去!」前麵的人被擠得難受,低聲嗬斥。
推搡和低語聲漸漸變大。周衡被夾在中間,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慌。
就在這時,前麵清理障礙處有人腳下一滑,石塊滾落,引起一小片低呼和更多不明所以的推擠。
混亂眼看要起——
「肅靜!!!」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炸響,壓過了所有嘈雜。
是趙黑塔。他不知道何時已經從最前麵折返,臉色鐵青,眼裡冒著火。他拎著棍子,目光如刀掃過騷動處。
「誰再出聲、再亂動,軍法從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鐵血味道,瞬間鎮住了場麵。
孫校尉也帶著人過來,臉色冰冷地看了一眼混亂苗頭,迅速下令加強警戒,催促前方加快清理。隊伍在壓抑中恢復了死寂的等待。
周衡鬆了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剛才差點也想跟著往後縮,幸好被王老五一把拽住胳膊。
「慌什麼。」王老五低聲道,聲音穩得不像話,「這種地方,亂動死得更快。」
障礙終於被清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隊伍再次蠕動起來,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通過那段最窄處時,周衡幾乎是貼著內側岩壁,手腳並用蹭過去的,完全不敢看另一側的深淵。
又艱難前行了大半個時辰,領頭的玄字營士兵忽然打出手勢——止步,潛伏。
到了。
周衡趴在一叢灌木後,悄悄探頭望去。
前方地勢豁然開朗,是一片依著陡峭山壁開闢出來的平台,散落著幾十間粗糙的木屋和窩棚。
一道歪歪扭扭的木柵欄算是寨牆,幾個瞭望塔樓立在險要處。這裡就是黑風寨。
寨子不大,但位置極其刁鑽。正麵隻有一條陡峭的山路通上去,兩側都是難以攀爬的峭壁,易守難攻。
此刻寨門緊閉,牆上影影綽綽能看到人影晃動,顯然已經察覺了他們的到來。
孫校尉和幾個軍官趴在更前方的岩石後觀察。
趙黑塔貓著腰跑回來,壓低聲音對周衡他們這個方向道:「都聽好了!玄字營的兄弟會從正麵佯攻,吸引注意。咱們丁字營的任務,是從那邊——」
他指了指山寨側麵一處林木更茂密、看起來坡度稍緩的山坡,「摸上去,找機會翻進寨牆,開啟寨門!記住,動作要快,要輕!被發現了,就強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