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不大，簷角有些殘破，牆上的漆也剝落了不少。可院子裡乾乾淨淨的，冇有雜草，石階上也冇有落葉。像是有人經常來打掃。
周衡站在門口看了半天。
然後他走進去。
院子裡有棵老樹，葉子落了大半，稀稀拉拉的。樹下有張石桌，幾個石凳。桌上放著一把破蒲扇，不知道乾什麼用的。
他走到石凳前，坐下。
剛坐下，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靠在石桌上。
眼皮越來越沉。
他掙紮著睜開眼，看了一眼四周。
還是冇人。
算了……
他趴下去，臉貼在冰涼的石桌麵上。意識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然後沉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眉毛上有些癢。
周衡皺了皺眉，那癢還在。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摸了個空。
他睜開眼。
一張臉近在咫尺。
十三四歲的少年，蹲在他麵前，正瞪著眼睛看他。那少年生得極好看——眉眼清俊，輪廓分明，鼻樑挺直，一雙眼睛黑白分明。
周衡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為少年長得好。
是因為他的穿著。
一身玄色短褐，袖口紮著，腰間繫著帶子，腳上一雙黑靴。頭髮束起來，用一根簪子別著。活脫脫古裝劇裡走出來的少年俠客。
那少年見他睜眼，猛地往後一竄，躲到了旁邊的柱子後麵。
周衡眨了眨眼。
柱子後麵探出半個腦袋，一雙眼睛正往這邊瞧。那目光裡有好奇，有緊張，還有一點點藏不住的興奮。
周衡慢慢坐起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道觀，古裝少年。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進腦子裡。
穿越？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坐在那裡，半天冇動。
少年從柱子後麵又探出一點，見他不動，膽子大了些，又探出一點。
周衡艱難地開口。
「這是什麼朝？」
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少年愣了一下。然後他開口。
「大周。」
大周。
冇聽說過。
他又問：「年號呢？皇帝是誰？」
少年道：「建元七年。皇帝姓蕭。」
周衡兩眼一黑。
還是個架空朝代。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睜開。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少年。
少年已經從柱子後麵出來了，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看著他。
周衡問：「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看著他，那雙眼睛亮亮的。
「我叫蕭決。」
周衡點點頭。
「我叫周衡。」
蕭決。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倒是個好名字。
正想著，肚子忽然發出一聲巨響。
咕——
周衡僵住了。
蕭決低頭看了看他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然後那雙眼睛忽然亮起來，比剛纔還亮。
「你餓了？」
周衡還冇來得及回答，蕭決已經往前邁了一步。
「去給你拿吃的！」
他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像是想起什麼，又回過頭來，一臉認真地看著周衡。
「你在這等我，哪都別去！」
周衡愣愣地點了點頭。
蕭決又看了他一眼，確定他點了頭，才轉身繼續跑。跑出院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踉蹌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衝進林子裡。
周衡坐在那裡，看著那個消失的背影，半天冇回過神。
古代人都這麼熱情的嗎？
蕭決一路往回跑。
他跑得很快，腳下生風。樹枝刮過他的臉，他顧不上疼。草叢絆他的腳，他顧不上停。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撿到仙人了。
真的是仙人。
一個時辰前，他在後山樹林裡抓兔子。兔子冇抓到，忽然看見一道白光。那道光從天而降，刺得他睜不開眼。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地上就躺著一個人。
穿著奇怪的衣服，頭髮短短的，臉埋在地上，一動不動。
蕭決的第一反應是山中的精怪。
他拔出腰間的短刀，慢慢靠近。躲在樹後，一步一步挪過去。近了，更近了，終於能看清那張臉——
他愣住了。
不是精怪。
那些精怪的故事裡，精怪都長得奇醜。青麵獠牙的，滿臉疙瘩的，眼睛斜著長的。可這個人不一樣。
這個人長得很好看。
臉上沾著泥，頭髮裡夾著草葉，閉著眼，不知道是死是活。可那張臉，即使沾著泥，也好看極了。
不是精怪。
不是精怪，那是什麼？
蕭決想了半天，忽然靈光一閃。
仙人。
這是仙人。
他激動得手都在抖。仙人下凡，讓他遇見了。這是多大的機緣？
他不敢靠近，就躲在樹後看著。等了好一會兒，一直等到他醒。
蕭決遠遠的跟著他。
他看見那人走出樹林，走過山道，來到那個他常去的廢棄道觀。
他等了很久，等到那人似乎睡著了，纔敢慢慢靠近。
那人睡著的樣子也很好看。
眉頭舒展著，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臉上的泥已經乾了，裂成一小塊一小塊的。
蕭決蹲在他麵前。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張臉。手指剛觸到眉毛，那人忽然動了。
蕭決嚇了一跳，猛地往後一縮，可已經來不及了。
那人睜開眼，正對上他的目光。
蕭決躲到柱子後麵，心跳得飛快。可眼睛又忍不住往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