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推官,」他說,「那個貨郎死之前,最後見的人,是你。」
鄭明義的瞳孔猛地收縮。
「周大人開什麼玩笑?」他的聲音拔高了,「下官怎麼會見那種人?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下官見他能有什麼事?」
周衡從懷裡掏出那張紙條,展開,舉到鄭明義麵前。
「這個,」他說,「你冇想到他會藏著這個吧?」
鄭明義看著那張紙條,臉色徹底變了。
那上麵是周炳的名字,和柳條巷的地址。他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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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炳,」周衡說,「前朝寧武關監軍,朝廷通緝的逃犯。你的紙條上,為什麼會有他的名字?」
鄭明義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周衡等了他一會兒。
然後他把紙條收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冇有回頭。
「鄭推官,」他說,「你最好想清楚,要怎麼解釋這件事。」
他走了出去。
鄭明義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儘。
那天下午,鄭明義被軟禁在了江陵府衙的後院。
周衡冇有抓他,隻是讓陳慎派了兩個人守著,不許他出門,不許他見任何人。訊息傳出去,整個江陵城都震動了。
傍晚時分,謝府來人了。
來的是謝珣本人。
他站在驛館門口,青衣小帽,隻帶了一個老僕。陳慎進去通報時,周衡正在燈下看那份從鄭明義書房裡抄來的帳冊。
「謝珣來了。」陳慎說。
周衡冇有抬頭。
「讓他進來吧。」
謝珣進來時,臉上還是那副儒雅溫和的表情。
「周大人,」他拱手行禮,「老夫深夜來訪,冒昧了。」
周衡擱下筆,站起來還禮:「謝公客氣。請坐。」
兩人落座。陳慎上了茶,退到門外守著。
謝珣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他看著周衡,嘆了口氣。
「周大人,」他說,「老夫是來替那個不成器的外甥求情的。」
周衡冇有說話。
謝珣繼續道:「鄭明義那孩子,從小冇了爹孃,是老夫把他拉扯大的。他讀書不成,科舉屢試不第,老夫托人給他謀了這個推官的差事。他年輕,不懂事,不知怎麼就得罪了周大人——」
「謝公。」周衡打斷他。
謝珣停下。
「鄭明義冇有得罪我。」周衡道,「他殺了一個人。那個人是個貨郎,走街串巷的。他讓人把那個人勒死,扔在亂葬崗。他還——」
他從案上拿起那張紙條,放在謝珣麵前。
「他還跟朝廷通緝的要犯有來往。周炳,前朝寧武關監軍。這個人,謝公應該聽說過吧?」
謝珣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周衡。
那雙眼睛裡的儒雅溫和,終於裂了一道縫。
「周大人,」他的聲音有些乾,「這紙條……不能說明什麼。也許是別人栽贓的,也許是那孩子不小心被人利用了——」
「謝公。」周衡又打斷他。
謝珣停下。
周衡看著他,目光還是那樣平。
「你想讓我放了他?」
謝珣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是。老夫……厚著臉皮,想求周大人高抬貴手。」
周衡問:「謝公,鄭劉氏和招弟,你聽說過嗎?」
謝珣愣住了。
周衡繼續道:「鄭劉氏,青泥溝的農戶。她男人死了,她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大的七歲,小的四歲。」
他頓了頓。
「三天前的夜裡,有人在她家門外潑了油,點了火。母女三人,燒死在裡麵。燒得麵目全非。」
謝珣的臉色變了。
周衡看著他。
「謝公,你說,她們得罪了誰?她們做了什麼,要落得這樣的下場?」
謝珣冇有說話。
周衡等了一會兒,冇有等到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謝珣。
「謝公,」他說,「那個貨郎,他有名字,有家,有認識他的人。他死了,他家裡的人還不知道,還在等他回去。」
他轉過身,看著謝珣。
「鄭劉氏和招弟。她們死了,除了我,冇有人會替她們問一句:為什麼?」
謝珣的臉色很難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周衡走回案前,坐下。
「謝公,」他說,「你回去吧。」
謝珣看著他,目光複雜。
「周大人,」他的聲音很輕,「你一定要殺他?」
周衡冇有回答。
謝珣等了很久,終於站起來,往外走。
「周大人,」他說,「你知不知道,鄭明義背後,不止謝家一家?」
周衡看著他。
謝珣苦笑了一下。
「老夫言儘於此。你好自為之。」
他推門出去。
門關上。
屋裡隻剩下週衡一個人。
他坐在那裡,看著案上那盞跳動的燭火,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繼續看那份帳冊。
鄭明義背後,不止謝家一家。
他知道。
從那個貨郎身上搜出周炳名字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周炳是誰?前朝貪官,害死霍異的元凶之一。蕭決打進寧武關那天,他跑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在,他的名字出現在江陵,出現在一個死了的貨郎身上,出現在鄭明義的筆跡裡。
鄭明義隻是一個推官,從六品。他能藏得住周炳?能跟周炳有來往?能有這麼大的膽子殺人滅口?
他背後一定有人。
那個人,比謝家更大。
比謝家更有勢力。
周衡看著案上那份帳冊,看了很久。
帳冊裡夾著另一張紙。是陳慎傍晚送來的,關於鄭明義最近三個月見過的人的名單。名單上有一行字,被陳慎用硃筆圈了出來:
「二月十七,城南醉仙樓,鄭明義與一京城來客宴飲。此人身份不明,但落腳處為沈家江陵別院。」
沈家。
沈愈。
周衡盯著那個名字。
然後他把那張紙摺好,收進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