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一個秋高氣爽的午後,蕭決處理完緊急軍務,回到寢院,見周衡正百無聊賴地趴在窗台上,用草莖逗弄著簷下的一隻麻雀,忽然開口:「想出去走走嗎?」
周衡一愣,猛地轉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去哪兒?」
「隨便走走。」蕭決神色平淡,走過去拿起一件厚實的披風,示意周衡穿上,「城中新開了一家書局,據說有些江南的孤本。你若無事,便隨我去看看。」 超順暢,.隨時看
看……書局?周衡心裡那點雀躍稍微降了降溫。
不過,能踏出王府大門,呼吸一下外麵的空氣,總比整天對著池塘錦鯉和花花草草強。
他連忙點頭,手腳麻利地套上披風,又想起什麼,期期艾艾地問:「就……就我們倆?不帶侍衛?」
蕭決瞥了他一眼:「帶。」
果然。周衡心裡那點「微服私訪」的幻想破滅了。不過想想蕭決的身份和如今臨川城魚龍混雜的局麵,不帶侍衛才奇怪。
然而,當周衡跟在蕭決身後,走出王府側門時,還是被眼前的陣仗「震撼」了一下。
沒有旌旗招展,沒有甲冑鮮明的儀仗。
但門口停著的並非普通馬車,而是一輛外觀樸素、木質卻極結實、帶著靖北王府徽記的寬大馬車。
車前車後,各八名身著常服、卻目光銳利、腰佩短刃的精悍護衛,看似鬆散站立,實則將馬車護得密不透風。
更遠處,街角巷口,隱約還有人影閃動。
這哪裡是「隨便走走」,這分明是武裝押運!
周衡嘴角抽了抽,偷眼去看蕭決。蕭決卻彷彿覺得這再正常不過,率先登上馬車。周衡隻好硬著頭皮跟上去。
馬車內部倒是寬敞舒適,鋪著厚毯,設了小幾,甚至還固定了一個小小的暖爐。
蕭決上車後便靠坐在一側,閉目養神。周衡坐在他對麵,撩開車窗簾一角,好奇地向外張望。
馬車行駛得並不快,避開了最繁華喧鬧的主街,穿行在相對清淨的坊巷之間。
秋日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青石板路上,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旗幡招展,行人往來,雖不及現代都市的喧囂,卻自有一種鮮活的生活氣息。
賣糖人的、捏麵人的、吆喝著時新果子的、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貨郎……各種聲音交織成一片市井的交響。
周衡看得津津有味。
蕭決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靜靜地看著周衡扒在車窗邊、眼睛發亮的側影。
「停車。」蕭決忽然出聲。
馬車平穩停下。周衡疑惑地回頭看他。
「下去走走。」蕭決說著,已率先推開車門下車。護衛們立刻無聲地散開,在周圍形成一道看似隨意、實則嚴密的防護圈。
周衡連忙跟著跳下車。腳踏在堅實的地麵上,呼吸著微帶涼意卻充滿煙火氣的空氣,他竟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條不算太寬、但頗為整潔的街道。
往前不遠,便是一家看起來門臉頗大、掛著「翰墨齋」匾額的書局,想來就是蕭決說的目的地。
然而,蕭決卻沒有立刻往書局走。
他的目光掃過街邊一個正在叫賣冰糖葫蘆的小販,那紅艷艷、裹著晶瑩糖殼的山楂串在秋陽下格外誘人。他腳步頓了頓。
周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糖葫蘆!」
蕭決看了他一眼,對身邊一個護衛微一示意。
那護衛立刻上前,掏出銅錢,買了兩串最大最紅的糖葫蘆,用乾淨的油紙托著,恭敬地遞了過來。
蕭決接過,自己拿了一串,將另一串遞給周衡。
周衡看著遞到眼前的糖葫蘆,又看看蕭決手裡那串和他一身玄色常服、冷峻威嚴氣質格格不入的紅色零食,表情有些扭曲。
這畫麵……太有衝擊力了。
「不想要?」蕭決挑眉。
「要!當然要!」周衡趕緊接過,試探著咬了一口。
外層的糖殼又脆又甜,裡麵的山楂微酸,混合在一起,竟是意外的爽口。他滿足地眯起了眼。
蕭決也咬了一口自己那串。隻是他咀嚼的速度很慢,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太適應這過於直白的甜味。
周衡一邊吃,一邊偷偷觀察蕭決。
見他雖然麵無表情地吃著糖葫蘆,但眼神卻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行人、店鋪,身體姿態也帶著一種下意識的警戒。
顯然,這種「逛街」對他而言,並非放鬆。
兩人就這麼一人舉著一串糖葫蘆,在護衛們看似隨意實則嚴密的簇擁下,慢慢朝著「翰墨齋」的方向走去。
沿途行人見到這陣仗,雖不知具體身份,也知非富即貴,紛紛避讓,投來敬畏好奇的目光。
周衡起初還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就被街邊各式各樣的店鋪和小攤吸引了注意力。
看到賣泥人的,他湊過去看手藝;看到吹糖人的,他駐足觀看那神奇的過程;看到賣各色江南糕點的鋪子,他眼睛就挪不開了……
蕭決也不催促,隻是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見他目光在哪樣東西上停留得稍久,便對護衛示意。
於是,周衡手裡很快便多了一個栩栩如生的孫猴子泥人,一個吹成小兔子形狀的糖人,還有一包散發著桂花香氣的糯米糕……
周衡抱著一堆「戰利品」,他回頭看向蕭決,夕陽的餘暉給蕭決稜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暖金色,讓他冷硬的氣質柔和了些許。
他手裡那串糖葫蘆已經吃完了,竹籤不知何時已被護衛接過處理掉,此刻他正負手而立,目光似乎落在遠處,又似乎落在他身上。
蕭決收回目光,看向他懷裡那一堆零碎,唇角彎了一下。
周衡抱著東西,快走兩步,捱到蕭決身邊,仰頭笑道:「書局還去嗎?」
蕭決「嗯」了一聲,率先邁步向前。
翰墨齋果然書卷氣濃鬱,滿架典籍,墨香隱隱。
老闆是個精幹的中年人,顯然認出蕭決,誠惶誠恐地親自接待,將二人引至內室,奉上香茗,又捧出幾匣子據說新近收來的江南珍本。
蕭決坐下,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便專注於挑選和詢問版本、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