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決隻當他是睏倦,並未深想。
他將人輕輕放在鋪了厚褥的榻上,拉過被子蓋好,自己也褪去外袍鞋襪,在他身側躺下,習慣性地將人攬入懷中。
周衡順從地靠過來,身體卻似乎沒有往常那般放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
「睡吧。」蕭決在他發頂落下一個輕吻,闔上了眼睛。連日的高度緊張與勞累,此刻在溫暖安心的懷抱中迅速化作沉沉的睡意,幾乎瞬間便陷入了深眠。
聽著耳邊傳來的、逐漸變得平穩悠長的呼吸,確認蕭決已然熟睡,周衡纔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瞳孔適應了黑暗,能勉強看清近在咫尺的輪廓。
蕭決睡著的模樣,褪去了白日所有的冷厲與威嚴,眉宇舒展,甚至透出幾分難得的平和,隻是眼底的倦色在睡夢中依然清晰。
這些日子,他幾乎是在刻意地迴避這個目標。
他讓自己沉浸在蕭決的溫柔、征戰的血火、以及兩人之間日益加深的羈絆裡,刻意不去想那註定的結局——
那個在原書劇情中,蕭決登基為帝,成為一代鐵血明君,然後……在某個時刻,選擇以烈焰焚身這種極端方式結束自己生命的結局。
他一直想不通。眼前的蕭決,殺伐果斷,卻又並非濫殺無辜;對敵人冷酷,對自己人卻有著深沉的責任與護佑;
有野心,有手腕,更有與之匹配的堅韌與智慧。
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成為夢境係統提示裡那個「因遭背叛與汙衊而心灰意冷、**而亡」的暴君?
直覺告訴他,絕不可能隻是如此。
背叛?以蕭決的性格,遭遇背叛,第一反應恐怕是雷霆手段肅清,而非心灰意冷。
汙衊?他一路走來,背負的罵名還少嗎?「逆臣」、「叛將」、「弒殺」……他何曾真正在意過?
到底是什麼?到底在他登上巔峰之後,發生了什麼翻天覆地、足以摧毀這樣一個人的事情?
周衡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蜷縮,觸碰到蕭決寢衣下溫熱的肌膚。
那真實的、充滿生命力的體溫,與他腦海中驟然閃過的、那個被熊熊烈焰包裹的孤獨身影,形成了尖銳到令人窒息的反差。
一股遲來的、尖銳的疼痛,毫無徵兆地席捲了他的心臟。
他無法想像,這個人,最終會走向那樣慘烈而絕望的終結。
黑暗中,周衡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蕭決沉睡的側臉,彷彿要將這張臉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靈魂深處。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彷彿又在耳邊迴蕩,與眼前安睡的麵容交錯重疊,讓他心亂如麻。
到底……發生了什麼?
————
周衡彷彿一夜之間得了什麼「離不得人」的癔症,開始亦步亦趨地跟在蕭決身邊。
蕭決在守府正堂與將領幕僚議事,周衡便抱著個暖手爐,縮在議事廳側後方靠窗的角落裡,翻看那些被允許帶進來的、不涉機密的舊檔或閒書。
他看得並不認真,耳朵卻像兔子般豎著,捕捉著堂中每一句關於戰局、兵力、糧草的討論,目光時不時飄向主位上的蕭決,看他如何下達指令,如何剖析敵情,如何在決定千裡之外的佈局。
周衡自己心裡清楚,這改變源於何處。最初穿越而來,得知自己要麵對的是個「未來暴君」,他滿心都是完成任務、保住小命的功利與忐忑。
後來與蕭決日夜相對,見識了他的殺伐果決,也感受了他偶爾流露的、隻對自己展現的縱容與溫度,那份「任務感」不知不覺變了味道。
尤其是那夜,聽蕭決用帶著倦意卻認真的聲音說「等我坐上那個位子,便有足夠時間陪你」時,心口那陣尖銳的悶痛,讓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他不再是旁觀者,他真切地不希望這個男人走向那個烈焰焚身的結局。那種慘烈與孤絕,隻要稍一想像,就讓他喘不過氣。
可他不知道結局為何會發生。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從現在開始,寸步不離地跟著蕭決,親眼去看,親耳去聽,去瞭解他走過的每一步路,做出的每一個選擇,經歷的每一件事。
他像個最用心的學生,又像個最緊張的偵探,試圖從紛繁複雜的現實與未來可能的悲劇之間,理出那根要命的線頭。
蕭決對周衡這般「黏人」,起初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悶在心裡的驚喜。
他習慣了周衡在他身後的「小天地」裡自得其樂,很少見周衡如此主動地、近乎「黏人」地介入他最核心的日常政務。
這感覺有些新奇,像是一隻向來隻在溫暖巢穴附近活動的幼獸,忽然小心翼翼地探出爪子,試圖觸碰並理解主人所處的、風雨交加的外界。
他並不反感,甚至……有些享受。於是,他默許了這種「跟隨」。
這日午後,蕭決在臨時辟出的籤押房內,與沈愈及幾位負責後勤的官員覈算近期錢糧支出與繳獲。
數字繁雜,爭論細微,氣氛沉悶。周衡照例伴在身側,麵前攤著一本帳冊模樣的東西,手裡捏著炭筆,卻許久沒寫下一個字,眼神有些放空,指尖無意識地在紙頁上劃拉著。
蕭決凝神聽著,偶爾發問或指示,目光卻不經意間再次飄向身旁。
周衡似乎輕輕打了個哈欠,腦袋小雞啄米似的一點,手裡帳冊歪向一邊,眼看要滑落。
他神色未動,依舊聽著沈愈的分析,手臂卻極其自然地從案幾下方伸過去,準確地在帳冊落地前撈住,又輕輕推回周衡懷裡。動作流暢得彷彿隻是順手拂了下灰塵。
周衡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抱緊帳冊,臉上微熱,偷偷抬眼看向蕭決。
蕭決卻正對著沈愈微微頷首,似在贊同其策,側臉線條冷硬專注,彷彿剛才那個小動作根本不是他做的。
隻有離得最近的沈愈,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隨即又恢復古井無波。
周衡抿了抿唇,然後低下頭,假裝認真地看著自己麵前的「帳本」。
那副欲蓋彌彰的樣子,像極了課堂上走神被先生抓包的學生。
蕭決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心中的煩悶竟散去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