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說的?
看男孩淡漠的樣子,她問不出口。
“我不會跟你道歉的。”
秦諳習緊抿的嘴唇蒼白,沒說話。
“知道我有多討厭你了吧,以後,別再喊我姐姐。”
慕淳一字一句說:“要不然,就再丟你一次。”
秦諳習很識趣,真的不再提到那兩個字。
沈傾葉感受到姐弟之間氣氛比第一天還生疏,剛開始還以為是秦諳習因為自己走丟受到了心理創傷,有些自閉,但又發現小孩兒跟她還是一樣親,隻要見到慕淳就情緒下滑,安靜地不像話,瞬間失去了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爛漫。
她說不通慕淳,又忙著料理慕震華的後事,公司裡也亂成一團,整個人都愁雲慘淡的。
……
0005 我好喜歡你的
空氣潮濕悶熱,天色灰暗無際。
很快到了慕震華出殯的日子。
沈傾葉痛哭流涕,彷彿整個人都老了幾歲,這些天她表麵上笑靨常開,實際稍不注意就皺眉,葬禮上更是難過得昏天暗地。
在場的人站得黑壓壓一片,慕淳在前臺致言,搬照著稿子沒有波瀾地念著,聽著周圍悲愴的痛哭聲。
*
送走賓客後,天色已經黑下來,沈傾葉忙不開,讓慕淳去找秦諳習,慕淳轉了一圈,纔看見人孤零零坐在後院階臺上。
小野種空泛的眼裡一滴淚都沒有。
直到現在,就沒見他哭。
秦臻出事後就被送回了老家,焚成一捧灰,灑在了風裡。
想必眼淚在那時候就流盡了吧。
他和她都對慕震華感情淡薄,也就隻有這點一樣了。
慕震華真可憐,一兒一女,沒一個願意為他掉眼淚。
泉下有知會悔不當初嗎?
秦諳習穿著量身定製的黑色小西裝,背脊挺直地坐在晚風裡,發絲時而起伏,燈光下的麵板有些病態的蒼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腳步落得太輕緩,慕淳站到他身後,他都毫無知覺。
不用麵對麵,慕淳能想象到男孩眉宇間的凝重。
自從她把他扔過一次後,那兩條絨絨的眉毛總是皺著。
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深沉起來還真像回事兒。
“起來!”
秦諳習聽見聲音,回頭就見慕淳神色陰惻。他眉間一瞬間怔鬆,下意識開口:“姐……”
少女一皺眉,他立刻閉嘴,繃緊神經,怕得忘了慕淳讓他乾什麼。
看小野種裝傻充愣,慕淳心煩意燥,一把抓住男孩的胳膊把人扯起來:“我讓你起來,地上這麼涼,你就想著著涼了讓我媽心疼你是吧!”
秦諳習站在階梯上,險些摔下去,晃了兩下才站穩,看得慕淳心裡打顫。
她又氣。
“你媽……”不給你飯吃怎麼的?
話到嘴邊,慕淳及時拐了個彎,更大聲說:“瘦得跟竹竿一樣!多吃點能撐死你了!”
小姑娘跟男孩年歲相差無幾,兩人都不胖。姑孃的體態勻稱,男孩卻瘦的弱不禁風。
秦諳習嘴唇抿得泛白,垂著眸不吭聲,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絲絲密密的煩躁感在慕淳胸腔裡,比被螞蟻啃食還難受。
“傻子!”她罵。
“跟我走,不見了你,我媽又要跟我麵前哭!”
慕淳發話後撤身就走,結果秦諳習跟長那兒了似的,動都沒動,綴著燈光的黑眸幽幽地望著她。
居然不聽她話了?
慕淳覺得丟麵子:“愛走不走!跟鬼過夜吧你!”
不再管他,她氣沖沖的離開。
冷光下的秦諳習小手緊成拳頭,小身板控製不住地發抖,也不眨眼,一直看著她消失在拐角,一直到視野裡隻剩下冰冷的死物。
他乾澀的眼睛再也支撐不住,連掉下好幾滴水珠子。
又不要他了。
臭姐姐……
收回已經邁出去的左腳,秦諳習憋著呼吸,整個人一顫一顫的。
晚風吹得樹影綽綽,頭頂的路燈發出燒電般的刺耳聲,一閃一閃的,照出四周的魅影,忽現忽隱。
小孩兒背脊僵硬,繃緊神經,大氣不敢出一聲。
剛剛他都不怕的,都怪慕淳嚇他。
頭頂上的路燈閃個不停。
“你跟鬼過夜吧!”
慕淳的話再度在耳邊回響起。
“喵!”一團黑影在視線裡快速躥過,消失在灌木中。
“啊!姐姐!姐姐!”秦諳習再也站不住了,白著臉朝慕淳離開的方向邊喊邊跑,哭得稀裡嘩啦。
他喊著慕淳,可是慕淳剛剛丟下他不管了。
小孩兒視線模糊,隻顧著跑,一拐彎,迎麵撞了進了一個懷抱。
熟悉的馨香瞬間沁滿鼻息,秦諳習即刻找回了安全感,感到被摟著接住,他死命地環抱回去,縮在少女的懷裡發顫。
“姐姐別丟下我,別不要我嗚嗚……”
慕淳怔愣地看著小動物一樣往身上拱的小野種,一時失語。
她一直站在這兒就沒走過,偷偷看著小野種杵在那裡,看他要耗多久。果不其然,路燈一出故障,這個膽小鬼就得找她。
胸口前的濕熱感讓她不適,一把推開男孩兒,嫌棄死了:“鼻涕眼淚都擦我身上了,你臟不臟啊!”
但秦諳習被嚇破了膽,不依不饒地要抱著她,可憐勁兒看得她居然沒一腳踹開,就那麼任他掛在身上。
“哭,就知道哭,丟死人了!我八歲的時候都敢跟小三叫板了!你怎麼這麼慫!”當初慕震華帶著女人出現在沈傾葉麵前,她直接點著名砸場子,臉都給慕震華丟完了,但有些人就是臉皮厚到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