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警局臨時安置點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帶。林硯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揉著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昨晚廢棄工廠裏那股冰冷的阻力感，如同跗骨之蛆，依舊殘留在他的感知深處，帶來一陣陣細微的、精神層麵的寒意。
那名被救回來的學生，經過緊急搶救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精神狀態極不穩定，時而昏迷，時而驚醒胡言亂語，根本無法提供任何有效資訊。醫生的初步診斷是遭受了極度強烈的精神刺激，導致大腦自我保護性封閉。
“精神刺激…”林硯咀嚼著這個詞，這與他感知到的、那種剝離意識的冰冷波動完全吻合。
蘇雅推門走了進來，她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未眠，但眼神依舊銳利。“感覺怎麽樣？”她遞給林硯一杯溫水。
“還好，”林硯接過水杯，水溫透過杯壁傳遞到掌心，帶來一絲真實的暖意，驅散了些許精神上的陰冷，“就是…那種被什麽東西盯著的感覺，還沒完全消失。”
蘇雅點點頭，神色凝重：“技術部門對昨晚采集到的環境資料進行了初步分析，確認廠房深處，特別是你指出的那個角落，存在一種無法用現有物理理論解釋的能量殘留，性質與你描述的‘精神阻力’有高度關聯。而且，我們在現場沒有發現任何第二個人的物理痕跡。”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林硯：“這意味著，對方很可能根本沒有親自到場，僅僅是憑借遠端留下的某種‘印記’或‘陷阱’，就做到了這一切。”
林硯心頭一凜。遠端操控？那這個對手的能力範圍和精妙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另外，我們對那名受害者的隨身物品和近期活動進行了排查，”蘇雅繼續道，“在他的公寓裏，我們發現了一些東西。需要你再去看看，或許你的能力能發現我們忽略的細節。”
受害者的公寓位於大學城附近一個老舊的小區。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帶著典型的學生氣。書籍、雜物堆放得有些淩亂，空氣中還殘留著泡麵和外賣的味道。
警方的勘察人員已經完成了初步工作，正在做收尾。蘇雅帶著林硯直接走進了臥室。
“這裏，”蘇雅指向靠牆的書桌，“我們在他經常使用的膝上型電腦旁邊，發現了一麵小鏡子，有些奇怪。”
那麵鏡子就是很普通的方形梳妝鏡，帶一個可折疊的塑料底座，鏡麵上似乎蒙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極淡的汙漬，不像灰塵，更像是水汽幹涸後留下的痕跡，但分佈得並不均勻。
林硯的目光落在鏡子上的一瞬間，那種熟悉的、冰冷的針刺感再次浮現，比在工廠感受到的微弱許多，但性質同源。
“有東西…”他低聲說，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盯著那麵看似無害的鏡子。
蘇雅眼神一凝，揮手讓旁邊的勘察人員退開一些，給林硯留出空間。“能確定是什麽嗎？”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昨晚殘留的驚悸，將注意力集中在那麵鏡子上。這一次，他沒有被動地等待感知降臨，而是嚐試著主動地、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精神觸角”，如同用手指去輕輕觸碰一個可能帶電的表麵。
當他的精神感知與鏡麵接觸的刹那——
嗡！
並非強烈的衝擊，而是一陣低沉的、彷彿來自很遠地方的嗡鳴在他腦海深處響起。眼前的景象微微扭曲，書桌、雜物、甚至旁邊的蘇雅都像是隔了一層晃動的水波。
緊接著，破碎的畫麵和扭曲的聲音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
…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黑暗中，隻能看到輪廓，帶著一種非人的冷漠… …低語聲，聽不清內容，但充滿了蠱惑和某種指令性的意味… …受害者的臉在鏡中一閃而過，眼神空洞，帶著癡迷和恐懼交織的詭異表情… …一種強烈的“被標記”的感覺，如同無形的烙印… …最後是一段清晰卻冰冷的意念回響：“注視…即是通道…”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一閃即逝，伴隨著一種精神被輕微撕扯的眩暈感。林硯悶哼一聲，臉色發白地切斷了感知連線，身體晃了晃，扶住了旁邊的牆壁才站穩。
“你看到了什麽？”蘇雅立刻上前扶住他，急切地問道。
林硯喘了幾口氣，壓下胃裏的翻騰，將剛才捕捉到的破碎資訊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尤其是最後那句“注視…即是通道”。
蘇雅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通道’…難道這鏡子是那個異能者用來觀察、或者影響受害者的媒介？‘注視’是觸發條件？”
她立刻轉向勘察人員：“立刻將這麵鏡子隔離封存！最高階別的防護措施！通知技術部門，我需要最精密的非物理接觸式能量掃描！”
很快，鏡子被小心翼翼地裝入一個特製的鉛盒中，由專人護送離開。
林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揉著依舊有些刺痛的眉心。第一次主動運用能力去解析外來的精神印記，消耗遠比他想象的要大，那種直接接觸冰冷惡意本源的感覺，也讓他心有餘悸。
“你做得很好，”蘇雅坐到他旁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這麵鏡子可能是關鍵性的證據。它證實了對方擁有留下永續性精神印記的能力，並且可能通過這些印記進行遠端監控、影響，甚至…像昨晚那樣，設定被動防禦或陷阱。”
她看著林硯蒼白的臉，繼續道：“這也解釋了為什麽之前的失蹤案幾乎毫無痕跡。如果每個受害者都被種下了類似的、不易察覺的‘標記’，那麽對方就可以在合適的時機，遠端啟用標記，完成…精神抽取，而不需要親自露麵。”
這個推論讓林硯後背發涼。如果真是這樣，那麽這個隱藏在暗處的異能者，其威脅程度和隱蔽性都達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他就像一個無形的幽靈，通過散佈的“眼睛”和“陷阱”，悄然狩獵著目標。
“我們必須盡快找出這個人，”蘇雅的聲音斬釘截鐵，“在他造成更多傷害之前。你的能力，是我們目前唯一的，能夠有效追蹤和對抗這種精神汙染的手段。”
林硯抬起頭，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世界的另一麵，陰暗、冰冷而危險的一麵，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在他麵前展開。他不再是那個被動承受心聲的普通大學生，他已經被捲入了這場超自然層麵的角逐之中。
而那句“注視…即是通道”，如同一個冰冷的詛咒，縈繞在他的心頭。他隱隱感覺到，自己與那個未知的對手之間，已經通過這次主動的解析，建立了某種極其微弱，但卻真實存在的…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