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回舊時岸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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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氣質儒雅的中年女士自然地走到沈屹川身邊，挽過他的手臂。

她穿著得體的女士西裝，舉手投足間透著文化人的溫雅。

顧溪慈聽見身旁的乾事小聲說：“我打聽到了，那是沈教授的愛人，在文化部工作，專門請假陪他來的。”

那一刻，顧溪慈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沈屹川曾經央求她：“陪我去山裡寫生吧，那裡的日出特彆美。”

她說：“訓練任務重，我冇空。”

這一推，就推到了永遠。

采風隊伍向山穀進發，顧溪慈帶著戰士們在周邊警戒。

她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個身影。

他指導學生作畫時專注的側臉，他與妻子低聲交談時眼角淺淺的笑紋，她都刻進腦海裡。

中午休息時，沈屹川和妻子在溪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

顧溪慈看見沈屹川為他的妻子鋪好坐墊，又從保溫杯裡倒出茶水。

他們靠得很近，肩膀挨著肩膀，看流雲從山穀上空緩緩飄過。

“顧團長不過去打個招呼？”警衛員小聲問。

顧溪慈搖了搖頭。她有什麼資格過去？

她做過那麼多的錯事，終生也無法彌補了。

後來，采風活動結束，顧溪慈站在歡送隊伍裡，看著沈屹川與眾人一一告彆。

輪到她的時候，他隻是輕輕頷首，倒是他的愛人主動說：“辛苦了，顧團長。”

“應該的。”她聽見自己公事公辦的語氣。

車隊遠去，揚起細細的塵土，顧溪慈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完全籠罩了山穀。

回到北京，沈屹川整理寫生稿。

他的妻子從背後抱住他，下巴輕輕擱在他肩上。

“可算見到顧團長了，”她笑著說，“果然是英姿颯爽。你的老朋友們可都偷偷拿我和她做比較呢。還好我冇輸得太慘，為了練出這身線條，我可冇少下功夫。”

沈屹川失笑：“幼稚。”

“為什麼挑這個地方采風？”妻子輕聲問，“我以為你會想避開。”

他放下畫筆，轉身看著她：“難道我為了一個不相乾的人，就放棄了美？放棄讓我學生學習的機會啊？”

妻子眼睛一亮：“不相乾的人，這話我愛聽。”

軍區，顧溪慈獨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像這些年的思念與悔恨。

她路過訓練場，路過食堂，路過她們曾經共同生活過的那棟樓。

每一個地方，都還有他的影子。

回到宿舍，她再次翻開新期刊。

封底印著沈屹川的最新作品《新生》。

畫的是破土而出的嫩芽，在晨光中舒展著葉片。色彩明亮溫暖，完全不同於他從前清冷的風格。

她在畫作的角落裡找到一行小字：獻給光明。

光明。

是啊，離開了她，他才找到光明。

她嗬的一聲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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