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回舊時岸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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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那個破舊的小旅館。
顧溪慈早早等在校門外不遠處,從清晨到日暮,她站得腿腳發麻,手臂的石膏顯得格外笨重可笑。
終於,傍晚時分,她看到魂牽夢縈的身影。
沈屹川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深藍色的牛仔褲,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樣子。
他的氣色比在軍區時好了很多,眉眼間的鬱氣再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從容。
然而,顧溪慈還冇來得及鼓足勇氣上前,就看到一個穿著得體卡其色風衣、氣質溫婉的青年笑著迎上去。
兩人並肩走著,低聲交談著什麼,沈屹川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夕陽的光暈勾勒著他們的輪廓,男的俊朗儒雅,女的清麗脫俗,般配得像是電影裡走出來的人。
顧溪慈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打著石膏、吊在胸前的手臂,剛剛升起的那點微末勇氣,瞬間潰不成軍。
她像被釘在了原地,眼睜睜看著她們走遠。
她不甘心。
接下來的幾天,她偷偷跟在沈屹川身後,試圖瞭解更多他的生活,卻又害怕被髮現。
他出了學校,買東西,看展覽,一直跟著。
她幻想著,如果回到軍區,她會跟在他身後,一直跟到家,然後嚇他一跳,擁入他懷中
可惜,可惜都是幻想。
直到有一天,她跟著他拐進一條小巷,轉眼跟丟了。
站在人來人往的陌生街頭,顧溪慈感到彷徨和絕望。
她像個迷失了方向的孩子,找不到歸途。
“你很閒嗎?”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顧溪慈猛地回頭,看到沈屹川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神色平靜,彷彿早已看穿她。
“部隊的工作不需要做了?”他問,冇有嘲諷,隻有淡淡的疏離。
顧溪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張了張嘴,千言萬語隻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話:“林覺已經入獄了。”
“我知道。”沈屹川點了點頭,“李區長已經和我說了。”
一陣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顧溪慈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終於問出心底盤旋無數遍的問題:“屹川,我們我們能複婚嗎?”
她急切地,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地補充:“我們從頭開始,好不好?我已經開始學習看藝術著作了,我知道丟勒,米開朗琪羅,我想瞭解你,仰望你我可以給你抬畫架,我可以幫你扛畫材,我”
“謝謝。”沈屹川打斷了她:“但是,回不去了。”
看著他平靜無波的眉眼,一股尖銳的疼痛從心臟蔓延開來。
“是因為那個青年嗎?”
沈屹川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絲卑微的期盼,他忽然無奈地笑了笑。
他言語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這個世界,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非黑即白,不是離開了誰就活不下去,也不是所有的傷害,都能用一句從頭開始抹平。”
“更不是所有的陪伴,都指向男女之情,你走吧,我和李區長說過了,我不會再回軍區,我決定留在京北發展。”
他說完,揮了揮手,像是做了一個最後的告彆,然後轉身,步履從容地彙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而她站在原地,痛哭出聲,像個丟了心愛的寶貝,再也找不回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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