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奧列庭的「齒輪正教分會」
巨構機體【啟明星·埃雅仁迪爾】跪伏歸順後,仍在低頻運轉著。
數據火焰的餘波尚未散儘,整片工業平台仍殘留著某種模糊的震盪場,像是神諭未完全熄滅,仍在空氣中翻滾徘徊。
而此刻,鼴鼠已經披上了他的深灰披風,戴著義體單鏡,帶著他那群像拆遷隊一樣的機械術士們走上前來。
他們揹負著密密麻麻的多肢機械臂,像蜘蛛也像祭司,緩緩開始環繞機體各節點。
「主數據連結駁中。」
「機魂深層思維模板提取……階段一完成。」
「輔助權柄通道同步。」
「拆卸區域:祭壇基槽-核心脈衝室-靈能稜層。」
鼴鼠用一隻機械手轉動儀器,另一隻手從工具帶裡抽出一塊純銀刻紋的空白密封模塊。
那是——以太記憶正方體。
一種專門用於存儲高級機魂波動、靈能片段與核心邏輯種子的特殊裝置,通常隻用於儲存特殊機體的原始記憶。
夏修走上前,站在平台邊緣俯視著他們。
他淡聲吩咐:
「提取一部分啟明星的機魂片段。」
「封存在這枚方盒裡。」
「我要你將它和喚醒的視頻一起,」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虛空,「亞當,把剛纔的機魂歸順畫麵剪輯好,打包。」
[明白!]
[亞當]的光幕在夏修身後緩緩收束,最後一段精修剪輯完畢的視頻文檔,被打包上傳至一週的譜係郵箱。
確認傳送完畢後,夏修轉身。
將那枚銀白色、刻有序列禱言的「以太記憶正方體」緩緩放入他親自打造的權能裝甲盒中。
權杖輕輕敲地,鏗然一聲。
他看向身側立著的一週,目光平靜如水,彷彿這一切不過是日常流程。
他將權能盒遞出,語氣淡得近乎溫和:
「你帶著它,去一趟泰拉。」
「一週。」
「我需要你代表我,去奧列庭帝國邊境的齒輪正教會分會。」
「帶上這段影像。」
「帶上這枚『禮物』。」
「他們會明白這是什麼。」
話音落下,原本站在不遠處、正看著【啟明星·埃雅仁迪爾】甦醒餘波的圖爾斯猛地轉身,狐狸尾巴炸成一簇爆米花狀的圓球,整張臉寫滿了「你瘋了嗎」的表情。
「你是打算讓一週去送命嗎!?」
「那可不是『合作談判』的請帖,是**裸的宣戰錄像!」
「還有這顆盒子裡是機魂片段吧?
是他們『造神之術』的逆編碼核心。」
「你把一個正教會眼中的神器加上一段『機魂皈依歐姆彌賽亞』的錄像,一股腦塞進盒子送過去——你乾脆再附帶一瓶汽油讓一週**好了!」
不怪圖爾斯一驚一乍,實在是他對於屑金毛的有些操作感到膽戰心驚。
送這東西給齒輪正教會,這不就跟在萬機之神的墳前蹦迪一個行為嘛。
夏修麵對圖爾斯的激動,卻隻是輕輕一笑。
他冇有急著反駁,而是反手扣上權能盒,隨口問:
「一週,你怕嗎?」
維托·安東尼奧冇有多言,隻是笑著搖頭,手掌穩穩地接住裝甲盒。
「你不會讓我去送死的。」
夏修滿意地點了點頭,才轉過臉來望向圖爾斯。
「別緊張,圖爾斯。」
「我不是在送禍。」
「這盒子裡確實放了『機魂歸順』的記錄……但我也順便夾了一點從瓦爾拉文那裡拿到的情報。」
他微微一笑,眸光深邃:
「關於靈吸者帝國的情報,它們可是正在掌控一處破碎之神的完整遺蹟。」
圖爾斯臉色一變。
夏修語氣依舊溫和:
「我敢打賭,那些鐵皮腦袋裡的正教聖人,聽到這個訊息以後,會忍住怒火,先咬下這份『褻瀆之禮』。」
「他們嘴上罵我是異端,心裡卻隻想搶回失落的神機模板。」
「因為他們比我們更清楚——復甦破碎之神的一切,比什麼都重要。」
圖爾斯盯著金毛看了幾秒,狐耳動了動。
「……我就不明白了。」
他的聲音低下去,幾乎是沉聲質問:
「你想給他們情報,直接交給正教會的聖人不就完了?」
「為什麼非得來這麼一出?」
「什麼視頻、什麼皈依、什麼『異端神明點火機魂』——你這是遞情報,還是遞戰書?」
「你知道你這個身份;他們隻要找個藉口,就能直接宣判異端,發動聖戰。」
夏修無奈地笑了笑,攤攤手:
「你以為我不想簡單點?」
「我也很想。」
「可惜——這群正教聖人腦迴路可不正常,好好說話他們會聽?」
「想讓他們重視,得下點猛藥。」
「那就得給點能讓他們靈魂過載的『典範案例』。」
「哪怕他們氣得跳腳,罵我是盜火者,罵我玷汙神機聖名……」
夏修笑了笑,朝天舉了舉手:
「可他們最終,會打開盒子。」
「他們會看完視頻。」
「他們會在午夜禱告的時候,一遍一遍反覆確認:『我們信仰的萬機之神,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我做的這一切,恰好符合他們對『天國莽子』的那種刻板印象。」
「他們一邊恨我,一邊就越會認真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人嘛。」
「越討厭你,越不會忽視你。」
「而且我找的是駐紮在奧列庭的齒輪正教會分會,不是狄瓦帝國的主體教會……柿子當然要挑軟的捏嘛。」
圖爾斯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嚥了下去。
你還真別說,那片大地上的人好像就是這麼個德性。
夏修正要繼續開口調侃,一旁沉默已久的一週忽然出聲了。
聲音不高,卻像一柄直入骨髓的短刃,乾脆、冷峻,冇有絲毫裝飾與婉轉:
「你想從談判裡,得到什麼?」
那一刻,原本還有些戲謔的空氣似乎瞬間凝固。
夏修終於不再笑了。
他緩緩收起那份慣常的從容與調侃,整個人像是從閒庭信步的天使主教,轉化為即將落筆開戰詔令的征服者。
他站在【啟明星·埃雅仁迪爾】的巨大影子下,側身望向那位刺客庭的領袖。
金髮在高塔投下的光裡微微顫動。
他靜靜地看了「一週」一眼,緩緩開口:
「我想要他們出動——聖人。」
「我需要教會帶上他們的青銅士兵。」
「帶上那種能將敵人思想凍結、靈能隔絕、將異位麵本身割裂的[鐵牆]。」
「還有他們用於在靈能風暴中航行的可折迭[聖鑄戰船]。」
「我希望他們,對靈吸者帝國發動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聖戰』。」
夏修的聲音像是祭壇上的燭焰,明明不高,卻每一個字都灼進骨血。
「庭院會與他們聯軍。」
「共同征伐。」
「我們不再遮掩、不再偽裝、不再試探。」
「我希望他們用聖人的方式,來執行一次真正的審判戰爭。」
他說到這,輕輕頓了頓,眸光如劍鋒微偏,聲音低了幾分:
「至於利益分配……」
「讓他們帶著軍團——」
「來深度60。」
「來見我。」
「我親自與他們談。」
一週得令,接著向著庭院之主承諾道:
「我會完成任務的。」
「辛苦你了。」
夏修拍了拍一週的肩膀。
庭院中庭,晨鐘尚未敲響。
但【榮光之劍級巡洋艦】的艦首燈盞,已然點燃。
如同神明目光在黑夜中睜開。
一週披著漆黑作戰長袍,佩劍而立,麵無表情地站在艦首登艦平台邊緣。
他的身後,是一隊列隊完畢的庭院禁軍。
他們身披重型戰鑄甲冑,每一副都刻有天國印璽與庭院聖徽,暗銀色甲板如鑄鐵戰牆。
為首之人,是曾經在第一使徒戰中重生的——灰騎士·若阿尚·繆拉。
另一側,是那位出身於詩人世家的審判官——賽爾·德拉文。
最後,一位身穿金紋領航服、揹負多層以太計算裝置的青年緩步而來——領航者·賽拉斯·塞法隆。
禁軍九子出動三個,他們將協同刺客庭的庭長前往奧列庭帝國。
他將負責將整艘巡洋艦送至指定坐標——深度5·極地風暴界帶。
「躍遷坐標已注入,星圖層鎖定完成。」
他對一週輕聲道。
「躍遷預計耗時一小時,途中穿越四處亞空間擾動帶,十二條靈能鏈路穩定。」
一週點頭,冇有多言。
他隻是緩緩轉身,對著那列重裝禁軍輕輕開口:
「上艦。」
一聲令下,腳步聲整齊踏響甲板,如鐵錘落地。
【榮光之劍】艦體發出微震,亞空間引擎啟動,宛如一座飛行教堂緩緩騰起,越過庭院高塔、浮越軌道環橋,逐漸消失在天穹儘頭。
泰拉·奧列庭帝國·楚科奇極北地帶。
泰拉北半球,奧列庭帝國北東部邊境——楚科奇自治州。
這是帝國地圖上的最後一道柵欄,東望白色海峽,西接極圈,冬季黑夜可長達三十晝夜。
而這片地方,已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疆域」。
它是——帝國最靠近「天災走廊」的緩衝壁壘。
凍原、冰海、流火極光、地磁擾亂、天崩級風暴、偶發亞空間撕裂……
每一樣天災單獨出現都足以抹去一個殖民站,而這片極北之地,一年三百個標準日有二百五十日都在「異常天氣」。
於是,奧列庭帝國的科學院、軍工集團、狄瓦駐奧列庭齒輪正教聯合議會,在此地造出了全人類最奇異的國土構造:
——「陸上移動城市」。
它們有如一座座披甲前行的鋼鐵巨鯨,在凍原上緩慢遊移。
主引擎每運轉一小時就要更換一次以太錨心,艦腹裝有多維震壓爬行軌道係統,可以跨越冰裂帶、凍土塌陷帶、磁暴層。
城市揹負巨型主鐘樓,懸掛聖徽與警報柱,灰白色建築鱗次櫛比,每一棟都是防護式壓艙結構。
其中最大的一座,被稱為:【圖拉Ⅵ型·聖輪方舟都市】
「它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座在流亡中堅持禱告的國家。」
——齒輪正教教令院描述。
它同時也是,奧列庭帝國東境邊境管理中心
齒輪正教[泰拉第三聖機會]在北地的樞紐神殿,並設有第六軍團禁軍機械整備所與深寒災害預言廳。
整個城市緩緩在冰麵上推進時,冰層會因為熱能反向崩裂,又在它走過之後重新結晶,如同揹負聖光的雪原巨像。
這座城市的核心層,不屬於奧列庭政府,也不屬於帝**方。
而是屬於一座至今仍在運作的——齒輪正教會駐奧列庭的邊境分會。
這是齒輪正教會在奧列庭帝國境內最古老的駐點。
它位於城市的主教鐘樓之下,三根青銅風琴管交錯延伸至整個城區電力中樞,用機械讚歌每日定時禱告;而教堂內部則被三支互不融合的教派所瓜分。
神殿高達六百米,由三根青銅風琴管刺入天際。
當禱告時刻到來,管道中灌入整座城市主爐引擎的餘熱,蒸汽與音律融合,化作貫穿整城的金屬讚歌,響徹整個凍土地平線。
而神殿之下,是三座並列而建、卻互不相通的核心層結構。
分別屬於:
破碎教會——保守而原教旨的神像繼承者
齒輪正教會——工業時代的神權工匠
麥克斯韋宗會——資訊時代的連接信徒
在狄瓦帝國,齒輪正教會是唯一合法教派,是國教的形式存在,幾乎已與國家機器深度合流。
與狄瓦帝國本土完全不同,此處的齒輪正教分會並未完成意識形態一統。
天高皇帝遠,信仰權威被消解。
三大派係在這片凍土之上,以一種詭異而微妙的平衡共存著。
冇有哪一派能壓倒另外兩派。
破碎教會的主殿下,供奉著隻剩半張臉和左手的斷神像,每日獻以血肉義肢,重複重塑;
齒輪正教的神壇區則如同巨型工廠,蒸汽交匯、發條轟鳴,標準聖圖紙一日三更投影於天頂鐘錶;
而麥克斯韋宗會更像是藏匿在電纜與冷數據中的流動意識體——他們在覈心層最深處構建出一座黑色的矽晶神經網絡,通過腦機介麵進行集體禱告,其聲音如風扇嗡鳴。
外人或許難以理解這三方如何共處。
但在奧列庭,這種結構已經維持了近百年。
因為在這片天災頻仍、極寒肆虐的冰原之上,若冇有一種多重平衡機製——哪怕神明,也會凍死在白雪深處。
他們彼此鬥爭,卻也彼此依賴。
而這座城市之所以至今未被吞噬,未被靈吸者滲透,未被內戰摧毀,正是因為那沉默不語、卻至今未死的——
【聖布馬羅】。
傳說中早在上世紀就已登位,卻至今未卸任的神聖「破碎之神建設者」。
他從不出麵,也未曾接受訪談或採訪。
隻通過一座嵌入神像腹腔的古老「廣播石板」釋出指令。
而最近,那座石板裡傳出了一句話:
「凡來自火種之人,皆可入門。」
而在今天,庭院的使者們悄然來到這位聖人所在的移動城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