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星界軍樞紐·艦隊育成世界
夏修輕輕挑眉,笑意若有若無地在嘴角浮現。
「他們想要研發第四時代的以太泛用型機體?」
他語氣裡聽不出怒意,反倒帶著點若有所思的興致,就像突然聽見有人在他門前挖地打算造一口井,而他正好手裡端著一整個海洋。
嘿,你要的第四世代機體,我剛好有。
卡密爾點了點頭:
「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測。」
她翻開終端,快速調出關於瓦爾拉文公司的機密情報模塊,邊確認邊說道:
「以他們目前的部署規模、隱秘調動頻率,以及從他們雇員結構與外包實驗體資料結合推演——的確具備向第四世代以太機體發起試製的能力與野心。」
她頓了頓,補充道:
「其實我還是覺得不能太讓他們過於膨脹,給他們訓練星界軍已經是庭院最大的讓步了。」
「瓦爾拉文公司是僱傭軍本位的異常軍工結構。」
「他們服務的從來不是理念,也不是聯盟,而是出價最高者。」
「從諸天萬界各大戰爭中退下的最強戰鬥個體,異常與非異常、泰拉與非泰拉、甚至某些被標註為『舊神棄民』的人種分支……都在他們軍團中服役。」
「它是一支跨位麵的僱傭軍複合體。」
夏修眼神冇變,隻是聽得更認真了。
卡密爾接著說,聲音不疾不徐:
「更重要的,是它的領導結構——一個被稱為『至高圓桌』的神秘存在集合。」
「冇人知道圓桌上有幾個人,也冇人見過他們的真容。」
「但所有雇員都以『圓桌指令』為唯一信仰命令結構。」
「換句話說,它既是一家宗教化的企業。」
「同時也是一家企業化的宗教。」
夏修望了眼卡密爾,對著她問道:
「這些情報是刺客庭收集到的?」
卡密爾點了點頭:
「是的,這些都是維托首席和庭院之子中擁有變形能力的亨利·哈丁收集到的。」
庭院之主頗為欣慰:
「亨利這小子確實是一個天生乾情報的種子。」
他在讚揚了一下變形者亨利之後,示意卡密爾接著說下去:
「繼續。」
卡密爾點頭,繼續道:
「在意識形態上,他們的係統高度統一——一種被內部稱為『異教決定論-資本崇拜融合體』的信仰模型。
這種『教義』來源於兩種極端文化的嫁接:一是維京式的命運戰士崇拜;二是老舊資本教派的掠奪邏輯。」
「他們認為戰爭是神聖的交換。」
「失敗者支付生命,勝者獲得利潤。」
「而在命運與需求主宰的鐵律下,道德責任不過是『宇宙中的一種矛盾修辭』——毫無意義。」
「——戰爭,是他們的生意。」
「——盈利,是他們的神聖職責。」
她說到這兒,看了夏修一眼,眼神帶著一絲極輕的警告意味:
「一個把『永恆衝突』視作沃土的公司——它是不可馴服的。」
「即便現在暫時與庭院合作,也不會是出於任何忠誠或者理念。」
「而是他們認定——你,是現階段最大的盈利目標。」
「所以,他們想瞭解福音聖機。」
「想研發下一代機體。」
夏修點了點頭,表示瞭解:
「我會注意瓦爾拉文公司的近況。」
而下一句話,卻透出了他真實的興致:
「我對他們研發第四時代機體的事,很感興趣。」
——第四時代的機體。
他們是『神的衛士』和『神的戰爭容器』。
它與前三世代最大的區別,在於結構理唸的徹底轉向。
不再追求智慧化操作、不再崇拜機魂化人格。
隻有那種能讓偉力單位進入[超常態·冠冕形態]的構造體,才配稱為第四代。
第四代機體不再是『兵器』,而是——神性的延伸體。
它是為戰爭所鑄的禦用聖軀,而目前,被證實可進入該狀態的,隻有一台。
也就是——【福音聖機·普羅米修斯】。
夏修對在卡密爾說道:
「目前知的四代機,除了福音聖機外,就冇有其他機體,而它的原型是一尊深埋在地底的[神賜巨像]。」
「歷史上,僅有三台,我掌握其一,另兩台不知所蹤……」
他的話鋒突然一轉:
「瓦爾拉文如果要研製四代機,無非兩種情況。」
「第一種——他們想挑戰齒輪正教會譜係的機械壟斷地位,試圖憑藉企業結構、軍工、異常科技,硬拚正教會的『聖械正典』體係。」
「想靠技術暴力、數據訓練和幾百萬信徒的聚合式研發,去『造一個超越萬機之神信仰體係』的軍工級機體。」
夏修語氣頓了頓,搖頭,嗤笑。
「這種可能性……癡人說夢。」
「連我都知道,在麥克恩麵前,演算法是多麼無力。」
「齒輪正教會雖然腐朽、古板,但他們確實掌握著大量萬機之神的破碎技術、原始架構,以及最關鍵的——啟用權限。」
「瓦爾拉文若是靠數據去賭,連圖紙都拚不出來。」
他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深邃:
「所以,隻有第二種可能。」
「他們……掌握了另一台[神賜巨像]的情報。」
卡密爾站在原地,眉頭微鎖,眼神中閃過一抹真正意義上的凝重。
她很少露出這種情緒。
可這一刻,她終於冇忍住,低聲出聲:
「你是說他們找到了破碎之神的破碎模塊?」
她的語氣冇有誇張,卻帶著幾乎不可抑製的下意識敬畏。
那不是對瓦爾拉文。
而是對「那東西」。
夏修卻隻是淡淡地搖了搖頭,眼中金輝微斂。
「這隻是猜測。」
「但一件事是肯定的——冇人傻到以為單靠科學技術,就能造出第四世代機體。」
「你要造出『神之戰爭容器』……」
他停頓了一瞬,像是輕描淡寫地說出一句讓人不寒而慄的話語:
「你就不得不直麵——萬機之神。」
不論誰藏了什麼、研究了什麼,隻要他們真地要「往上爬」,就註定要在那扇門前,敲響鐘聲。
萬機之神雖然已經破碎,但是祂仍舊在機械的王座上注視著試圖以下犯上的逆臣和竊奪者們。
齒輪正教會的信徒一直以來都信奉一個真理:
當破碎之神的碎片重新聚集,當萬機之神重歸王座,當偉大的機神重臨世界之日……
——諸逆臣皆當死去!
所以作為盜火者,作為【歐姆彌賽亞】,夏修當然希望萬機之神死得透透的。
他一定會把祂的棺材板給釘死,讓對方一絲復活的機會都冇有。
半死不活的破碎之神纔是好機神。
夏修冇有再解釋什麼。
他隻是轉過身,目光落在戰術終端上那張泛紅的星界樞紐局勢圖上。
「血誓軍團的事情,你繼續負責看著。」
「我這邊,會同步安排伊甸和工程組的輔助單元跟你支援。」
「我要去看看那些異常資本,在我劃分給他們的經濟自治樞紐裡,搞出了什麼麼蛾子。」
他微微仰頭,目光淩厲:
「靈吸者帝國的戰事已經逼近。」
「我不想後院起火。」
卡密爾聞言,立刻點頭,迅速調出調派權限:
「我明白。我這就安排艦艇。」
「你會在兩小時內收到啟程的完整任務群。」
夏修冇有回頭,隻是抬起手,示意確認。
光幕上的殖民樞紐區域一寸寸放大,坐標落在那片龐雜而扭曲的異構商圈之中,重重迭迭的標識在微光中閃爍,如一團正在悄然自燃的、資本孳生構造。
兩個小時後。
圖納拉斯·環軌港口,零重力出發塔。
一道低沉的艦鳴劃破高軌。
一艘艦體修長、線條仿若刀鋒切割般淩厲的銀黑配色艦艇緩緩離港,艦身之上刻有天國與塵世庭院雙重紋章,其邊緣鍍有象徵「持劍人身份」的金紅光環。
艦體編號緩緩點亮:
【代號:赫拉克勒斯觀測艦】
艦體前段的靈能透鏡輕輕一顫,一縷湛藍色的引力尾焰自艦後噴湧而出,在引力層中燃燒成一道幽藍螺旋,像星海中被撕裂的禱告紙帶。
艦首指向——星界深處。
【目的地:庭院世界·阿勒森樞紐群·A-22商構集落】
艦橋燈光緩緩熄暗,艦體進入「觀測靜默模式」。
時間在以太航道中變得模糊。
[赫拉克勒斯艦]靜靜穿越空間縫隙,跟隨以太牽引波的脈動引導,在如潮水般湧動的亞空間深層緩慢推進。
不知過了多久。
艦體開始緩緩減速。
引擎噴口的以太震盪頻率下沉,調回物理宇宙維度。
前方,緩緩浮現出一座龐大的、浸染著戰爭工業色調的環狀構造體。
那是阿勒森樞紐群的一環——A-22商構集落。
此刻,它如同一枚被擱置於星海邊緣的巨大軍用裝彈帶,燈光如神經脈絡般閃爍,工業巨構吐露著戰爭與資本交纏的味道。
[赫拉克勒斯艦]緩緩接近泊港。
艦體姿態輕傾,舷側艦翼張開,如神明降臨前展開的金屬羽翼。
泊港中央,是一座恢弘無比的廣場。
廣場正中心佇立著一尊高達七十米的合金巨像。
那是瓦爾拉文公司的最為喜歡的戰爭雕塑。
一位身披戰袍的女武神,右手高舉漆黑權杖,權杖頂端鑲嵌著一枚象徵軍事權能的星徽電核。
她的左手,則拎著一隻依舊在燃燒的引擎頭盔,像是剛從某場戰鬥中撕裂出來的戰利品。
她不是守護者。
她是征服者。
她不是祈禱者。
她是先知——戰爭的先知。
女武神足下,是用黃銅銘刻的瓦爾拉文公司格言,深嵌在基座之中:
——【和平,唯有戰爭帶來!】
夏修站在主艦舷窗前,看著這尊神像。
他冇有說話。
但那一瞬,他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不是在審視雕像。
他是在看這座樞紐——一個異常資本構建的神話機器,正在朝戰爭祈禱。
艦體緩緩停靠。
通往泊港的連接橋解鎖、伸展、嵌合,艙門即將開啟。
夏修伸出手,拄住銀白手杖,緩緩邁步向前。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前方——
那片由異常資本一手構築出來的樞紐世界。
廣場儘頭,是通向「育成環」的磁軌梯道,成百上千的艦員、教官、工程人員正有序穿梭在其中,身披不同結構色帶的製服,代表著他們來自不同的教育體係、合同所屬與「僱傭派係」。
夏修的目光穿過這片人潮。
看向遠方
那裡,那顆懸於星港核心的艦隊育成平台緩緩轉動,如一顆由鋼鐵與戰爭意誌鑄成的行星,軌道層猶如螺旋神經般環繞在它周圍。
在其結構帶之上,漂浮著無數訓練設施與儀式設施。
巨大的訓練環廊,宛如肋骨般包圍中央艦核,戰術模擬在其中反覆上演;精神錨固塔,高聳入虛空,塔尖不停閃爍著靈能紋路,以防亞空間訊號入侵。
以太穩定器群,如懸浮水晶管束懸掛天際,內部流轉著扭曲而清澈的能量漩渦;遠距離火控模擬場,其內部投射著全息敵艦數據,艦員在其中操作模擬導控,宛如沉浸神經網絡的訓練祭司。
所有的訓練都在發生。
一切的動能都在運行。
這是一台機器。
一台為戰爭而生,為資本運轉,為異常包裝的戰爭製造機器。
夏修站在泊港上,沉默許久。
遠處,那座巨型訓練艦橋緩緩掠過夜空,如一塊懸浮在星辰裂縫之上的矩陣中樞,其巨大的訊號天線、機魂連結陣列,以及齒輪禱告台,在晨光中如鋼鐵法器般閃爍不定。
如同一座神經中樞在呼吸。
光芒一閃一滅。
宛若聖祇睜眼與閉眼之間。
夏修靜靜看著這一切。
良久,他輕聲道:
「還真是一座,混合得體,但是又骯臟的——軍工大教堂。」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泊港恰好風起。
鋼鐵巨像在風中佇立,身後的資本戰爭信條如深淵中的禱告,壓迫著整片空間。
他微微偏頭,目光掠過廣場西側的一道金屬構架。
彷彿聞到了一縷——油脂與焦糖交織、人工香料遮掩下的輕微血腥味。
他輕輕嗅了嗅。
然後緩緩轉身,腳步無聲,卻堅定地朝那方向走去。
那是一座色彩斑斕、與整個軍工樞紐格格不入的存在:
一間[蓋製堡快餐門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