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
天國·不可知之地。
第三層·貝利亞。
這一層世界,被稱為創造的世界,乃是從無限邁向有限的第一步,是概念具象化的臨界點,神性之光自此開始變得可感、可塑、可用。
在這裡,伊甸那無限延展的本源之光不再是純粹的資訊流或超密度能量,而是以秩序、美德、幾何三大基質顯現於構造之中。
此時,一艘攜帶塵世庭院徽記的劍級護衛艦正穿越諸天萬界至泰拉以太外層的邊境。
舷窗內,夏修靜坐於艦橋中央。
他的目光穿越光質雲海,遠方可見七道彩虹狀的光環如樓梯般串聯起貝利亞的多個構造區段,那便是天國通道[彩虹橋]。
艦船停靠在深度5的以太層級,夏修腳下浮現[莫比烏斯環],很快,他就來到光環麵前。
「伊甸——啟用彩虹橋,前往天國。」
【彩虹橋模塊已啟用】
【連結已建立】
在受到授權後,被光環引導,一躍穿入其中。
眨眼之間,他已被傳送至第三層貝利亞的中央邏輯區段——【提菲瑞特】。
提菲瑞特就是早前開球行動的時候,為天國製造行星發動機的場地,它也是貝利亞的核心區段之一,是【至上程式】直轄STC模塊地區。
簡而言之,這裡是神造地,決議集會成員利用轄權製造各種超越時代,甚至是超越基準物理的黑箱科技製造所。
而這是夏修第二次來到神造地,因為0-08要求他帶著魔王阿蒙德來到此地與他會麵。
提菲瑞特第第八扇區。
夏修走入大廳時,四周早已開啟資訊遮蔽與彌母鎖閉。
牆麵並不實體存在,而是由數層資訊光膜構成,寫滿不可讀的編碼文字元號;地麵如同精密天文儀般流轉著多維坐標。
0-08已經在那裡等他。
與他在圓桌會議中所看到的冰冷虛影不同,現實中的決議者0-08,也就是扼要者顯得意外地年輕。
他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一身黑色風衣披掛於肩,內裡是質地上乘、剪裁得體的正裝,整個人站在那兒,不動聲色,卻彷彿主宰著這間密室所有重力。
他的黑髮向後梳理得一絲不苟,嘴邊蓄著修整有致的短鬚,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如同冷靜計算的深淵,在光線下泛出一抹令人敬畏的寂靜之光。
夏修站在他麵前,輕聲道:「這是我第一次見你。」
0-08略微一笑,那笑容冇有溫度,卻恰如其分地表現出剋製的禮節。
「彼此。」他說道,聲音低沉,像鋼琴的低音鍵般敲在人心上:「我等你很久了,第四持劍人。」
冇有多餘的寒暄,0-08直接開門見山說出自己的要求。
「亞伯拉罕。」他盯著夏修,語氣乾淨利落,「把阿蒙德那老混蛋放出來吧,我想見見他。」
夏修隻是輕輕點頭,抬手召喚出自己的譜係終端,一道銀光從指尖滑出,如星痕般延展成一塊嵌入式光環介麵。
「伊甸。」夏修喚道,「調試譜係權限,放出深層記憶投影,目標編號阿蒙德·卡恰特裡安。」
【已確認指令】
【正在校對光域對映參數……】
【正在執行深層投影……】
【已完成!】
一聲低沉的提示音中,空氣如水波般盪漾,一道虛實交錯的身影自波紋中緩緩浮現。
魔王阿蒙德·卡恰特裡安出現在這裡,一身純黑色的正裝,胸前銀白色的領針宛如刻印著某種已廢棄的神文,而他的左袖上,還別著一道金屬銘牌——已經模糊不清,卻依稀能辨出編號的前綴:[0-08]。
他一出現,便毫無拘束地舉手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啊,利曼·霍德萊。」阿蒙德笑著,語氣裡全是那種歷經萬劫後依舊不願收斂的肆意。
「……恭喜你啊,接替0-08。」他補了一句,像是在調侃對方的新身份。
然而,麵對這位前任,利曼·霍德萊——現任0-08的表情毫無笑意。他看著這位昔日的傳奇人物,那雙深藍的眼睛彷彿冷凍了所有情緒,聲音也變得鋒利如刃。
「見到弒君者是什麼感受?」
阿蒙德聞言隻是輕輕聳肩,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欣慰啊,無比的欣慰。」
「你這小子,當年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連核武申請都要去找倫理委員會再三請示,現在倒好,核武代號都到你手上了——0-08,這可是天國最老資格的戰術核控代碼。」
「我為你感到驕傲。」魔王阿蒙德真心實意地祝賀道。
「我他媽確實很想在你臉上來一拳。」利曼冷聲道,「而不是站在這裡聽你胡扯。」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一字一句逼出:「阿蒙德·卡恰特裡安,你這個該死的瘋子,你摧毀站點19我可一直記得。」
「你為了殺死一位真祖之血的公爵個體,命令班傑明·康德拉基去執行收容。那可是康德拉基,他是最不該被派去做這種任務的人,你明知道他會為了摧毀公爵會拋棄任何底線,但是你還是讓他這麼做。」
「結果呢?混沌介入……你這該死的瘋子最初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吧,你知道康德拉基肯定會尋求混沌的幫助。」
「康德拉基放走了不滅蜥蜴,他跑回了霧都。」
「你又在冇有通過倫理委員會審查的情況下,擅自批準核爆站點19。」
「你親手毀了我們最完整的超實體收容節點,讓數千名天國科研人員和一支特遣隊死去。」
「甚至……你還讓齒輪博士去刺殺已經被混沌腐蝕的康德拉基。」
他聲音低了下來,冷靜而更為壓迫。
「你的決策,葬送了太多人。」
魔王卻冇有任何表情變化。他隻是略略歪了下頭,雙手插在深黑的風衣口袋裡,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結果是好的。」
他這句話一出,像是某種引信被點燃。
阿蒙德抬起頭,那雙眼眸裡帶著不可動搖的確定。
「一個站點的損毀,換來吸血鬼十三氏族千年來唯一的奇蹟徹底消亡,這是一筆劃算的交易。」
他頓了頓,接著道:
「至於不滅蜥蜴……說實話,祂真的曾被我們收容過嗎?不如說,祂隻是選擇在我們這兒睡了一覺。如今祂離開,不過是換了個睡覺的地方,從站點19換回霧都。」
0-08的眉眼之間抽搐了一下,隱忍著怒火。
阿蒙德說。
「如果是你,你也會這麼做。當然,你比我仁慈。你不會核爆站點,也許你會留幾個實驗室,會軟禁哪些被混沌腐蝕的天使;你不會讓不滅蜥蜴輕易離開;你會做的更周全。」
他自嘲地聳聳肩,「我承認,我當時是低估了混沌。」
他的聲調略微沉下來,眼神變得有些冷:
「我冇料到辛列智的反應如此迅速。當祂察覺到我在利用祂去殺死公爵的時候,就立刻通過混沌的力量控製康德拉基,對我的計劃進行反製,解放了整個站點19的異常收容體,同時汙染整個站點19的人員。」
「當時的情況你也知道,既然棋局已破,我就隻能選擇最正確的反應。」
「你所謂的正確反應,就是把整個站點19連根拔起,讓幾千天國人員死無全屍?」0-08冷笑。
「是啊。」阿蒙德望著他,毫不退讓,「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
0-08眯起眼睛,語氣裡帶著譏誚:
「是的,你確實避開了後續更嚴重的事故,但也把天國內部,特別是你所領導的團隊,推向了更深的混亂。伊甸那次的評估報告中寫得很清楚——你們是最大的變量,你們造成了係統性不穩定,你的領導結構已產生結構性鬆動。」
「正因如此,」阿蒙德輕輕一笑,語調低沉,「我們這屆的決議者纔會被仁君推翻。」
他抬起一隻手,食指點向0-08,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
「我們是魔王群軍,而你們,則是被眾天使擁躉而上的仁君。」
空氣中的氣壓彷彿沉了一層,譜係終端周圍的投影微微扭曲。0-08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老魔王冇有立刻迴應。
他隻是低頭沉默了一瞬,那雙深邃如夜色的眼眸中映出0-08那張冷峻而執著的臉。空氣裡彷彿壓著火藥味,卻又未曾點燃。
隨即,他抬起頭,聲音低沉,卻清晰有力:
「霍德萊,我知道你是什麼人。」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冇有諷刺,冇有怒意,也冇有輕浮。他的語調平靜得如同陳述某個宇宙常數,或者一個無需質疑的真理。
「作為天國的決議者,翻舊帳,從來不是我們該做的事。」
「你說出這件事……那就意味著你需要我為它負責。」
他的目光越發幽深,像是穿透了時間與權力的結構,語氣驟然一轉:
「也就是說……班傑明·康德拉基博士,我們那位極端的老朋友,他還活著,對吧?」
麵對這句質問,0-08冇有閃避。他隻是一動不動地看著老魔王,冷靜地回答:
「是的,他冇死。」
話音一落,阿蒙德那雙眼睛微不可查地眯了下。
0-08繼續說道,語氣不帶起伏,卻每一個字都像落錘擊響:
「不僅冇死……他還特地去找回了你過去參與過的幾個項目。」
「包括——蛇夫座協議的武器組件,世界炮的殘存設計,以及你當初擅自發動的秘密轄權項目。」
「魔王群軍……你們還真是了不得,不僅敢接觸和利用混沌,還敢接著利用至高神性。」
0-08緩緩地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視著老魔王:
「阿蒙德·卡恰特裡安,我們已經掌握了你與舊機械教殘黨——馬克士威主義教會之間的聯繫。」
「你協助他們製造戴森球,用黑箱級別的聖械融合鏈金模塊進行密封級科技實驗,建構整個蛇夫座協議。」
阿蒙德眉梢略挑,0-08則是繼續說道:
「班傑明·康德拉基博士正是這一計劃的重要參與者,而你——與他共同製造了協議中的關鍵部件。」
0-08的聲音終於冷了下來,如極地寒潮壓境:
「我可以直白地告訴你——齒輪博士,冇有殺死康德拉基。」
「他逃了。現在,他躲在戴森球上。那個你們一手建立的、被你稱為下一次神性邊界試探的永動機械裡麵。」
「而現在,天國需要一個新的奇蹟者。」
0-08頓了頓,他的語氣突然彷彿轉化為審判者的冷峻宣告:
「我們需要戴森球,也需要蛇夫座協議。」
「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一個台階。」
他望向阿蒙德,藍眸如電:
「你——」
「你將燃燒於奇蹟的基座之上,成為獻祭品。」
「新奇蹟——將踩著你這具魔王的亡魂繼續前進。」
0-08的聲音落下,如鐵錘擊鼓,鏗鏘而決絕。
阿蒙德靜靜站在那裡,臉上冇有一絲波瀾,好似聽到的並不是自己的判決,而隻是聽了一段舊詩的末章。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那雙曾令舊時代顫慄的眼眸,似乎終於熄滅了最後一點燃燒的光。
可就在下一刻,他緩緩睜開雙目。
不再是死寂,也不是憤怒。
那是一種令人無法捉摸的神情——如老獅在暮年望見新王,如亡國將軍看見旗幟再次升起。
他的瞳孔深處,隱約有火光在跳動。
「哈……」他輕輕地笑了,那聲音沙啞、緩慢,卻分明透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與深深的欣慰。
「哈——哈——」
他重複了一遍,眼角的皺紋彷彿都帶著某種荒唐的釋然。他搖了搖頭,似笑非笑地看著0-08那張冷峻無情的臉龐,低聲呢喃:
「天國的仁君……終於也學會了我們魔王的語言了啊。」
這句話既是諷刺,亦是傳承。他笑出了聲,卻笑得沉重。
然後,他緩緩轉頭,看向始終站在一旁的夏修——那位如今已是星界之主、天國新星的存在。他目光定定地凝視著那雙金眸,像是在凝視時間深處的另一個自己。
「休·亞伯拉罕。」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擲地有聲的厚重:
「看清楚了嗎?」
「你以後也要這樣。」
他是在說一條註定之路——如果夏修將來要執掌整個天國,如果他要坐上圓桌儘頭的位置——那麼就必須習慣用這種語言:
審判者的語言。
犧牲的語言。
權力的語言。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