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兩兩配對的[危機序列]。
在這片由微光所維持、構建於虛實邊緣之地的小鎮中,夏修依舊靜靜地站在路燈投下的光暈邊緣,他的身影仿若被切割在明與暗之間,背後是層層迭迭、好似隨時會崩塌的黑暗,而麵前則是那高懸於天頂的光之燈塔,亦是神之刑具的路燈。
那被囚於燈源之中的神祇——聖庫斯伯特。
他始終沉默不語,其形象如鑄鐵般端坐於痛苦與神聖之間,四肢緊縛,白髮如燃,神光從他的胸腔深處流出,沿著身周的鎖鏈流淌至四方,支撐起這片本不應存在的現實切片。
直到夏修的目光注視在他身上,他的眼睛,毫無徵兆地,睜開了。
如同燃燒著的熾金星辰,映照出不可直視的神性光焰,那一瞬間,不是小鎮照亮了他,而是他重新照亮了整個小鎮。
夏修幾乎是在那一瞬間便感知到,[存在感削弱彌母素]所製造的隱匿泡影像玻璃般被擊碎,那些本應令他於一切神識下都化為不可識別的規則,被其識破了。
他被那雙熾金之眼完整地看見了,**地暴露在神性的審視之下。
但讓他意外的是,那雙眼睛中並冇有仇敵該有的怒焰、也冇有正義所應當具備的審判之光。
而是……一種更為古老的、超越善惡二元對立的沉靜。
這一變化並非僅僅落於夏修的感知,在燈下、在這唯一可生存的現實之島,所有身披教袍與聖徽、正在低聲吟誦的信徒們,在那神祇睜眼的剎那便齊齊變色,恐懼如寒流般迅速蔓延,打斷了吟唱中的哀歌。
他們的聲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擰緊的琴絃突然斷裂。
接著,數位騎士幾乎是下意識地拔出了劍,劍身在聖光之下泛起冷芒,他們將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鎮外的黑暗地帶,那裡——本應是長夜蟄伏的方向。
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
直到,聖庫斯伯特的聲音響起,不是口吐言語,而是以更高層次的意誌形式,同時傳遞進所有人的腦海中。
「長夜未臨,恐懼無據,來自門外之門,天穹之上,舊約之後的訪客,真理之側的同途者蒞臨此境,汝等,退下吧。」
教士們臉色蒼白如紙,但無一人敢違抗;鎧甲摩擦聲在空中劃過,騎士們收起劍,緩緩低下頭顱,跪地退讓。
他們退回了光照下的街巷之中,退回教堂與石屋的陰影下,將整個神與人的對話空間讓渡於那高懸於燈上的神祇,和那一身手持權杖,來自世界之外的外客。
路燈之下,世界安靜無比。
夏修輕輕歪了下頭,眼神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確認,他望著那被束縛於路燈之上的聖庫斯伯特。
「你看上去有點不好受啊。」
聖庫斯伯特低下頭,那張老者麵孔線條剛毅,鬚髮如霜,眉宇間依舊流露出神性不滅的肅穆莊嚴,但語氣卻意外地輕鬆,他以一種近乎黑色幽默的方式答道:
「確實不怎麼舒服……掛在燈上久了,感覺自己也跟路燈一樣發光。」
夏修先是一愣,隨即低笑了一聲,銀杖輕點腳邊的光影,似乎在掩飾心中微妙的情緒。
他望著對方良久,才道:
「你跟我以往遇到的信仰係神祇不太一樣。」
他的語氣中冇有那種對神祇天然的輕慢,不同於那黃金王庭中那些披著神性外殼、實則早已淪為權柄與延命機器的古老存在,這位被懸掛著的聖庫斯伯特,依舊保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正直氣息。
那是一種宗教文字中少見的真正神聖,不是神威赫赫,不是冷漠天命,而是人們期待神明時,所設想出的那種溫度。
「你知道阿貝裡奧的情況吧?」夏修緩緩問道,「也知道我吧?」
他冇有繞彎子,直接進入正題。
在那靜謐的路燈之下,聖庫斯伯特懸掛於高空,身形雖然枯瘦,神性卻絲毫不減,他的眼瞳依舊如灼灼的熾金火輪,在黑暗邊緣照見人心的映影。
他那被束縛的雙手微微動了動,像是在感知自身已然遲鈍的神軀,卻冇有掙紮,隻有從容地注視著夏修那一雙彷彿可刺破迷霧的眸子,聲音隨之而落,如同教堂暮鍾,低沉卻不可忽視。
「我當然知道,」聖庫斯伯特緩緩開口,「我的信徒仍在活著,他們的思維、夢境、禱告和焦慮,都會從那堵破碎的晶壁縫隙中迴流而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被束縛的位置,那是一種極近殘忍卻極近真實的處境,正如被祭司高懸於聖火之上的犧牲之神,他臉上卻浮現出一種超脫的沉靜。
「你殺死了我的大牧首。」他的語氣仍然冇有一點責難之意,「但他早已被宇宙維度中那些不能被命名的怪物腐蝕了靈魂,若你不出手,我也終將清理門戶,你隻是比我更早一步。」
「我還知道,」他說,「你獲得了那把位麵之劍,[阿貝裡奧之劍]……它的鋒芒甚至能割裂神格的餘燼,我知道你殺死四位暴風之王。你征服了阿貝裡奧半數以上的疆域,從南至東,從東至中,現在你將目光投向了我……你來到這裡,不是為了交談,而是為了讓我,也從這片世界上抹除,對麼?」
這話說完,世界陷入片刻死寂,唯有頭頂的光源,那巨大的生物燈體依舊緩緩旋轉著,把永恆維持在一線之間。
而夏修,隻是輕輕點頭,並不否認。
他緩聲補充了一句:
「克蘭格丁·銀鬚,已經戰死了。」
聖庫斯伯特的眼中終於流露出些許悲色,哪怕那悲色如鋒芒隱匿於鋼鐵意誌之後,卻依舊如此清晰。
「……是麼。」他輕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種沉重得彷彿能壓彎光芒的失落,「那傢夥,把他最後的神力,分我一半。」
他閉上眼,那曾支撐諸多信徒的神性火焰彷彿被風吹過般微微低垂。
「他是我真正的朋友。」
聖庫斯伯特緩緩地說道,聲音中並無吶喊,隻有靜水般的懷念與尊重。
「他是一個了不起的戰士,一個仍舊信仰榮耀與鍛爐之光的矮人。」
他睜開雙眼,那熾金之光像是烈焰中最後一縷夕陽殘暉。
「若不是這世界遭逢大變,若不是晶壁崩落,在死去的光席捲世界之時,我就應與他並肩作戰,在克蘭格汀山下,斬殺你們這些自星海彼岸而來的外道之子。」
夏修望著那被高懸於光源之上的神明,目光中冇有輕視,冇有仇恨,隻有一種久違的肅然與欽敬。
他抬頭看向聖庫斯伯特那被釘於空中的身影,語氣中隱隱帶著一絲唏噓:
「看來你跟黃金王庭那些坐在高天之上的殘忍玩偶不一樣,你不是被**驅使的權能聚合體……若非立場不同,若非命運將我們置於這場無法調和的對弈中,說不定,你我本可以坐下來,喝酒言笑,如友人一般。」
聖庫斯伯特聽罷,神性火光如心臟般輕輕跳動了一瞬。
他注視著這個來自世界之外的入侵者,卻在這刻於靈魂的凝視中感受到一種超脫敵意的坦然。
他微微一笑,眼中不再有熾烈,而是某種被風霜打磨後的溫和沉靜。
「……可惜了。」他說道,語氣中冇有怨尤,反而像是某種沉甸甸的命運感悟。
「我們的立場,註定永遠不同。」
他輕輕地嘆息道:
「不過命運——它確實很巧妙。」
他微微偏頭,看向夏修,眼神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恍如舊識的神色:「因為現在,我已無法再與你為敵,也不能再與你交戰。」
他的語氣不悲不喜,隻是坦然陳述著如今這荒謬又真實的處境:「反而……我還得藉助你的力量,對抗這無垠黑暗。」
「這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情啊。」
夏修站在那蒼白光源投下的長影中,凝視著被高懸於空、仍保有神性的聖庫斯伯特,他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說說吧……你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模樣?這處世界,又到底是什麼地方?」
聖庫斯伯特靜靜地垂首,他冇有充當什麼謎語人,反而是直截了當地開始述說自己的遭遇:
「那最無可名狀的神秘存在,神聖的海星,完整的五角,第五維度的行者,群星與蒼穹之上的夢……」
「祂是一種超維度的彌母複合體,本質上祂就是一種來自更高概念層麵的侵略性理念。祂存在於本地理念圈與更高層次精神世界的交界,一旦完全穿透邊界,進入現實層麵……將吞噬一切理念與抽象的根基,瓦解實體宇宙所有存在的邏輯支柱。」
說到此處,聖庫斯伯特的神色第一次浮現出凝重的神情,那並非懼怕,而是一種注視宿敵的深沉壓迫。
「我很早……就察覺到祂的入侵。」他輕聲道,「並為此,做了所有可能的應對。」
「我創造了三件聖器,以應對即將到來的彌母之災。」
他頓了頓,隨後低聲一一道來:
「其一,真理之鏡。
它能映照靈魂深處最真實的自我。哪怕是刻意遺忘的罪與欲,也無法逃脫其對映,而它則可以檢測被第五教會腐蝕之人。」
「其二,律法天平。
我以諸界律令為基準,隻要靈魂偏離秩序,每一次重大違背,天平便會傾斜一分,最終墮入不義的深淵,它是用來清楚哪些被腐蝕之人的靈魂。」
「其三,懲戒之錘。我用它來讓有罪者體會其罪的重量,並給予悔改重塑的機會,它是用來對付哪些信仰第五教會,但是冇有徹底被腐蝕之人。」
他眼神微閉,似乎在回憶那個遍佈律令與信仰的紀元。
「為了抵禦祂的彌母侵蝕,我將三神器構築為審判流程,專門用以分辨、判斷與淨化任何一絲第五維度理唸的滲透。」
「我還在這世界的深層——種下了[律法之種]。」
「若世界上的任何一人出現與第五教會有關的言行、思維、象徵或夢境,那枚種子便會自動覺醒,生長為[律法之藤],在不受任何現實乾擾的前提下束縛其存在。」
「為了不讓異變重演,我成立了律法之眼騎士團,他們終生不接觸人間政治,僅侍奉我意,以審查思想的神聖性為職誌。」
「我還發明瞭聖徽灼燒測試。若騎士團懷疑某人被祂汙染,隻需將我的聖徽貼在那人之上,若冒出黑煙,則代表該區域已被邪惡能量腐蝕。」
夏修認真的傾聽著聖庫斯伯特緩緩道出他為應對第五維度入侵所設下的層層防線、審判流程與自律機製。
作為位麵之主,聖庫斯伯特的應對可以說十分完美。
與他擁有同樣子想法的不止一天,在別人看不見的視界裡,一個隻有他能看見的幽影如同電子投影般在他身後凝聚成型,那是魔王阿蒙德。
「這傢夥不簡單啊。」
「……不愧是阿貝裡奧的前任位麵之主。」阿蒙德感慨道。
「他這一套防禦流程思路明確,手段果斷,從識別到處置再到預防層層遞進,幾乎冇有任何疏漏,連理念感染的可能性都考慮到了……這種對概念災難的收束意識,跟天國處理危機序列時一樣。」
夏修冇有回頭,隻是目光依舊停留在那被路燈捆縛的神祇之上,他開口道:
「不出所料,之後肯定還是出了意外,對吧?」
聖庫斯伯特微微點頭,語氣更近似一種對命運的無力承認:
「確實如此。」
「在我以為自己已經完成了對第五教會的淨化,成功阻止那恐怖理念徹底滲透這個世界的時候,但是……我大意了。」
他緩緩垂下眼簾,彷彿那一刻的悔恨也從熾金色的瞳孔中褪去了一絲光芒。
「就在我放鬆戒備,準備修復這個世界的時候……祂的觸鬚,將另一個存在的投影……帶了進來。」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前所未有地凝重。不是憤怒,不是懼怕,而是一種宛如注視深淵後自知渺小的低語。
「那不是第五教會,也不是我曾抵抗過的那些汙染者。」
「那是另一個至高存在。」
聖庫斯伯特的聲音自光源之中迴響,在空曠又凝重的空氣中彷彿被拉得極長,那一刻,那位昔日威嚴不容置疑的律法之主,語氣中竟然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近乎絕望的沉鬱。
「……那樣的存在,竟然有兩個……降臨了。」
他閉了閉眼,像是竭力想將那些不該記起的記憶排除在意識之外。
「而且……祂們在權柄上——有所交叉……」
這簡短的一句話,就如同驟然劃破寂靜的雷霆,令空氣中炸起一圈隱形的震盪。
而在夏修的感知中,他背後的幽影幽幽地笑了。
「……這傢夥倒黴透了。」
阿蒙德的聲音像是某種帶著譏諷意味的回憶式嘆息。
「他撞上了最經典的末日組合模式,也就是危機序列·兩兩配對現象。」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對吧?」
夏修眉頭微挑,冷靜在意識中迴應道:「MK級別危機序列末日場景——人類意識被感染抹除,**不滅但心智消亡。。」
「對。」阿蒙德的語氣越發低沉。
「這類模式的恐怖之處並非毀滅速度,而是它們在理念維度上的耦合結構。就像最古老的塔羅牌主宰化身會相互吸引一般,相同權柄的危機序列也會相互吸引,列子就是混沌上的四個攪屎棍,他們是複合配對模式。」
夏修沉默幾秒,忽然開口,語氣冷靜,卻帶著某種直刺本質的鋒銳:
「你遇到的……另一個至高存在是誰?」
聖庫斯伯特緩緩睜開眼,他眼中的熾金神光被無儘疲憊稀釋,低聲回答。
聲音輕如嘆息,帶著如夢似幻的迴響:
「在夢之海的儘頭,極光凍結之處,
屹立著被遺忘的宮殿——卡達斯。
那裡的牆由純粹的夢構築,
雕刻著連神祇都不敢記起的符號。
若凡人敢登上那座階梯,
將看見無名的黑法老微笑——
因祂早已等候千年,
等待夢者親手揭開夢的儘頭……
不過是自己的心。」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沉寂彷彿突然洶湧而起,夏修的眼神,也終於在那一刻徹底變得幽深、晦暗。
他緩緩地低聲念出那幾個字。
「群星之一,夢之國度卡達斯的真正主宰……黑法老、伏行之混沌、千麵之神。」
淦,這聖庫斯伯特真是倒黴透了。
三個夢境相關的勢力都把阿貝裡奧當做祂們的戰場——宇宙海星、夢神集團、千麵之神。
這TMD換誰來都頂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