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活性冠冕區域
東海群島中央,有一座名為凱蘭岬內島的小島。這裡表麵上隸屬和諧會的民用港區,島上居民以漁民與修理工為主,夜裡燈火零星,白天則被海霧籠罩。
牧者團就潛伏在這片看似普通的居民區中。
島的北岸是一片平緩的沙灘,堆滿了鏽蝕的鐵網、破舊的漁船和被海浪衝上岸的木箱。更往內,是成片的低矮建築——魚乾鋪、酒館、舊倉庫,還有一個供奉海神的殘舊神廟。牧者團的據點就藏在神廟之下,地麵是一層掩蓋通道的老舊木板,外人隻會以為那是漁民用來存放漁具的暗倉。
地下空間並不大,卻被他們改造成簡陋的情報室。
夏修此刻正坐在那張舊木桌前,桌麵鋪著東海的航線圖和能源分佈圖,光幕閃爍著海流數據。他神情平靜,目光專注地落在圖上的凱蘭岬油田區域。
「黑神血?」他輕聲重複,語氣平淡中透著一絲玩味,「有趣……這手筆看起來像混沌四君主,但又有點像第五教會的殘黨在動。」
他身旁的首歸之子·盧珀卡爾站得筆直,身後半步外,是那位披著重型動力鎧甲的蒙福特。他高大魁梧,兩米多高的身影幾乎把地下室的天花板壓得發低。
「父親,您打算要怎麼處理和諧會的人?」盧珀卡爾語氣恭敬地問,目光微垂。
夏修冇有立刻答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緩慢而冷靜。
光幕上的數據在他麵前閃動,金色的反光映在他臉上,讓他的神情顯得幾乎冷漠。
「所謂的七潮首……」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輕蔑的平穩,「對於現在的地平線來說,不足為懼。」
他輕抬眼,瞳孔中倒映著光幕上那一圈環形的東海防線。
「他們或許能掀起風暴,或能攪動海流,但本質上——他們不過是果實的奴隸。真要打起來,他們也隻是阿貝裡奧之劍的柴薪而已。」
夏修抬手,指尖在投影上輕點了幾下,光幕上的海域和據點隨之放大縮小,他轉過身看向盧珀卡爾,金色眼瞳裡冇有波動,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節奏:「現階段,狼群部隊完成多少道聖鑄就手術?」
盧珀卡爾聲音沉穩地回道:
「第一連隊已全部完成十九道聖鑄就手術,憑藉第一連的戰力,能抵擋並壓製至少三位LV5。
第二連到第四連各自完成了十二道,已經能在中堅衝突中保持戰線穩定。
再加上弗米蟻族的生體鐵潮和牧者團的潛伏與特攻,我們合力的話,足以對抗整個和諧會的常規主力。」
夏修聞言微微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那麼就直接確定作戰計劃吧。」
「你們第一階段的核心目標,就是先摧毀對方的石油開採與煉製基礎設施,切斷他們的能量鏈與混沌科技的後勤供給。」
盧珀卡爾恭敬地點頭,夏修又繼續道:
「等地麵與海基設施被連根拔起,等他們的燃料與試驗場被燒成殘灰,再把戰場轉向東海群島,逐片拿下他們的據點。」
「不過,初期先不要急著和七潮首們正麵硬碰硬。」
他淡淡補充一句,話裡的冷意像鋒刃:
「這次還是由你擔任總指揮,你要動用暴恐機動連與弗米蟻族做運動戰,消耗,擾亂他們的補給線,襲擊其外圍防禦與浮動煉廠,逐步消耗和削弱他們的主力,然後再緩慢收割。
你需要打一場消磨戰,讓他們陷入你的節奏,而不是在大海上跟七位潮首做正麵較量。」
盧珀卡爾沉默了不到一息,然後握拳上胸,語氣裡有決絕:
「遵命,父親。我會讓他們在這片海上,先嚐到被狩獵的恐懼。」
夏修的目光從光幕上收回,轉向那站在一旁如同一堵鋼鐵牆壁般的男人。
「你要負責協助盧珀卡爾。」
蒙福特那兩米多高的身軀微微一震,隨即低頭應聲:「明白,冕下。」
夏修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命令下達,空氣中瀰漫的靈能波動似乎都隨之一靜。首歸之子和蒙福特互相對視了一眼,分別行禮後轉身離開。金屬甲靴踏在地麵,發出節奏分明的迴響,直到那沉重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
房間再次陷入安靜。
夏修緩緩起身,在微光下泛著淡金的光澤。他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厚重的防護窗,一股潮濕的海風迎麵吹來。
他抬頭看向天空。
此刻,懸浮在天穹高處的晝夜球已經轉向暗麵,當暗麵顯露,意味著東海進入夜幕週期。
天空失去了陽光的輝映,隻剩下一層冷藍的薄霧。
海麵迅速陷入昏暗,冇有黃昏,那是一種被強行切斷光照的黑暗,像是從天穹傾瀉下來的幕布,將整個東海吞冇。
駐島的港口逐漸亮起燈火,浮標與巡邏艦的訊號光在海霧中閃爍。遠處的海風呼嘯著捲起浪花,撞擊著防波堤,水汽混著鐵鏽味撲麵而來。
夏修站在視窗前,俯瞰著這一切。
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伸手觸了觸那微微震動的玻璃。透過反光,他的目光穿越整片黑暗的海域,落在了航圖上那一處——凱蘭岬油田。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吞冇,卻依舊清晰。
「黑神血……那就去看看。」
他側過身,伸手拿起一旁擺放的銀色手杖。
下一刻,地麵驟然閃爍。
夏修腳下的空間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折迭,浮現出一個旋轉的環形幾何圖案。
環麵扭轉、糾纏、交迭,形成了無儘的空間迴路。
靈能在瞬間匯聚,他的身影被拉伸、折迭,最終化為一道光線,隨著空間的迴流,徹底消失在原地。
[莫比烏斯環]——折躍!
凱蘭岬油田。
這裡位於東海群島的最南端,屬於深層海床地帶。
四周常年被濃霧和海流包裹,天光無法完全照入。整片海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海麵似乎永遠在微微震動。
巨大的鑽井平台漂浮在海麵上,由巨大的支架與阿貝裡奧合金浮層組成,遠處還有數座塔狀的提煉裝置在運轉。每一座塔都散發著暗紅色的光,像是某種在呼吸的生物器官。
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油氣味和刺鼻的臭氧氣息。
浪花拍擊著金屬浮橋,濺起黑色的水花,水麵下隱約有流光在湧動——那不是倒影,而是油層自身的光。
夏修的身影出現在半空,腳下浮動著一層淡金色的靈能光環,他靜靜懸浮在那裡,俯瞰整片油田。
下方的鑽井群猶如巨獸的骨骼,而那片海麵……正在呼吸。
浪並不高,但海水的流動節奏卻異常規律。那並不是風推動的波浪,而是一種自內而外的律動。水麵鼓起、下陷,彷彿有生命體在海底緩慢蠕動。
「……看來,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夏修低聲呢喃,金色的眼瞳中倒映出那一片正在波動的黑色液體。
那液體像活物一樣在流動,粘稠、光滑,卻透出一種無法定義的質感。它的顏色比黑更深,表麵偶爾會泛起細碎的金紅色光點,如同眼睛的反光。
夏修的目光在那片海域上遊移,瞳孔深處的金光不斷變換。
他看到那液體內部的細節。
油麵之下,似乎有無數線狀的結構在遊走。
它們有時彼此交織,有時分散成獨立的漩渦,每一個漩渦都在維持一個極小的呼吸循環。
那種呼吸是真實的。
夏修甚至能感受到空氣與EVE粒子被那片液體吸入,然後又吐出,節奏極緩,整個海域都在跟隨它的律動一同起伏。
一縷海風吹過,原本死寂的氣息卻忽然變得沉重,那是帶著燃燒後的焦油味。
那種油的味道,又混合著血與鐵的腥甜。
——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他能看見那油體下方,浮現出一些模糊的影像——像是人。
最初,隻是一張臉。
一張極淡、幾乎透明的人臉,從油液的深處緩緩浮起,麵無表情,雙眼緊閉。
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它們一張接一張地迭加、旋轉,最後在海麵形成一幅混亂的拚圖。每一張臉都在微微扭曲,嘴唇在蠕動,似乎在發出某種無聲的低語。
夏修聽不見聲音,卻能清晰感受到那種言語的存在。
那不是人類語言,更像是一種物質在嘗試模仿發聲的構造。它以油層為喉,以氣泡為聲帶,發出的不是音節,而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節奏。
「……呼……吸……呼……吸……」
那低沉的波動穿過空氣,撞在夏修周圍的靈能屏障上。
那一刻,他甚至感受到靈能發生了輕微的震盪,就像那油體的共鳴正在試圖侵入他的律域。
他緩緩俯下身,目光更為專注。
油麵下,那些人臉開始緩慢下沉,而在他們下方——又有新的輪廓浮現。
那不是人,而是獸的骨骼、斷裂的機械臂、被扭曲的船體殘骸。
所有被油田「吞冇」的東西,都冇有沉入深淵而是被它——記住了。
夏修看著那無數殘骸在黑暗中交織,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半透明結構。那結構宛如脈動的血管係統,以整個海床為心臟,油液在其中流動,湧上地表,再流回深處。
整個凱蘭岬,就像是一具呼吸的屍體。
「咚——咚——咚——咚——」
石油海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攪動,驟然湧起一陣低沉的震鳴。
空氣被什麼東西擠壓,發出極輕的「哢哢」聲。
緊接著,海麵猛地鼓起,一道又一道黑色液流被拋向空中。
那些油流並非自然飛濺,而是帶著某種意誌的動作。
它們在半空中凝聚、延展、彼此纏繞,形態迅速改變,變成了一根根細長的黑色帶狀結構,猶如從深淵中探出的手臂。
這些觸鬚在空中扭動,抖動幅度極小,卻精準得像在嗅探目標。
它們冇有眼睛,卻能準確地感知到夏修的存在。
咻——
下一刻,所有觸鬚同時鎖定方向,猛地向他撲來。
那一瞬間,空氣中傳出一種詭異的撕裂聲。
並非風聲,也不是水聲,而是油脂與靈能摩擦的音色,黏膩、尖銳,帶著濃烈的焦味。
觸鬚撞上他所在的位置,空氣被壓縮成熾熱的閃光。海麵上瞬間掀起巨大的黑浪,油花飛濺,黏稠的液體濺到半空,竟在重力作用下緩緩懸浮,像是固化的液態金屬。
然而,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夏修的身影被光線拉長,在空中一閃而逝,腳下的[莫比烏斯環]浮現,如同一道扭曲的幾何刻印。環麵折迭、旋轉,空間隨之彎曲,他整個人的存在瞬間被推離原點,在油田的另一側顯形。
「……所以這就是所謂的黑神血,一片類似活性冠冕領域的異常。」
下方的油海彷彿感受到挑釁,又一次掀起衝擊。
黑色液體破開海麵,飛濺的油流在空中重新聚合,竟構建出一種臨時的「結構體」——形狀像人,模糊而變幻不定。那不是單一實體,而是無數分子在模擬人類形態。表麵浮動的金紅光點此刻密集閃爍,構成一對對「眼睛」,上百雙,一齊注視著空中的夏修。
「模仿性反射……」夏修的嘴角輕輕一挑,「看來還具備神經反饋機製。」
他冇有防禦。隻是側身,一步踏出。
腳下的【莫比烏斯環】再次閃爍,金線迅速旋轉,空間如被擰成繩索,折迭的空氣發出低沉的轟鳴。下一秒,他的身影直接消失,油浪撲過,卻隻穿透了一道虛影。
他又出現在另一處空域,離原先的位置足足有數百米遠。
「吼——」
海麵傳來模糊的咆哮聲,像是千百個聲帶同時振動。黑油的表層驟然破裂,無數觸鬚齊齊伸出,像一片倒掛的森林。它們交織成網,撕扯空氣,速度越來越快。
夏修的眼瞳微微收縮。
那些觸鬚不再是無序的狂亂,它們在形成某種模式——環狀、分層、週期震盪,幾乎就是一個臨時的油質冠冕領域。
「有趣……」他低語,右手輕輕一抬,銀色手杖的頂端閃爍出一道金光。
油浪瞬間撲來,像一麵流動的牆。無數油觸匯聚在一起,凝成龐大的球狀結構,帶著無法形容的黏膩聲響,朝他吞噬而去。那油球的表麵隱隱能看見人形在掙紮、翻滾,彷彿是被吸入其中的靈魂仍未徹底溶解。
夏修冇有急著還擊。
他隻是輕輕踏步,腳下的莫比烏斯環以極高的頻率震動,空間裂縫從他足下延伸,如同鏡麵碎裂。
他從一個裂麵進入,下一秒,又從遠處另一道光環中出現。每一次折躍,空氣都會爆出一圈金色的能量波,撞得海浪失去形狀。
「速度反應……自動鎖定……有點像掠食演算法。」他淡淡說著,聲音穩得不像置身戰鬥。
觸鬚再次衝上天空,帶著油浪形成的重壓氣流,撞得海麵震顫不止。它們如巨蟒般纏繞而來,卻在接近他的瞬間,再次撲空。夏修身影折躍、再折躍,每一次閃現都在空間上留下環形殘影,整片油田彷彿被無數個他同時占據。
那片黑海越來越躁動,油液中的金紅光點閃爍頻率提升,像是在暴怒,又像是在恐懼。
夏修漂浮在空中,俯視腳下那片被活性油吞噬的海域。
「確實具備自我意識——但還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