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神格果實
阿蒙德的語氣一字一頓，冷得像鋼鐵。
“對第五教會的憤怒與仇恨，對他們那種肆意扭曲現實、褻瀆理性與秩序、將整片文明變為瘋癲深淵的罪行——我無法原諒。”
他那雙燃燒著怒焰的眼睛直直地注視著夏修，那是壓抑多年、足以穿透記憶的火光。
魔王阿蒙德在凝視的不僅是眼前的後繼者，更是將自己半生恨意與理**織的全部命運，徹底傾注進去的托付。
他的聲音低沉，卻像漆黑的海麵下翻騰的暗流：
“CR-13，就是我為他們準備的厚禮之一。”
“天國與第五教會的戰爭，將再次爆發。”
他緩緩抬手，指向夏修，像是點燃某種沉睡已久的意誌之火。
“恒常性，我需要你的幫助。”
他一字一句，似乎在宣告。
“隻不過這一次，先動手的——將是我們。”
“我需要你繼承我過去的一切遺產。”
話語在空中久久不散，像一道殘響在神國迴盪。
“不僅是CR-13。”
“還有我所留下的——所有秘密轄權的計劃，所有未完成的情報網絡，所有關於第五教會的追蹤、破解、毀滅工程。”
“所有這一切，今日起，都歸屬於你。”
“我需要你，成為我的意誌延續者。”
“讓天國再一次，掀起對第五教會的戰爭風暴。”
阿蒙德緩緩踏前一步，聲音低得如同暮鼓晨鍾，撞擊靈魂：
“帶領天國，發起針對第五教會的第二次戰爭。”
“這一次——”
他的語調驟然變得鋒銳，彷彿在宣判：
“無論如何，我們都將擊潰他們。”
夏修看著麵前這道由光與殘影凝聚而成的虛影，沉默了良久，最終還是冇忍住，輕輕揉了揉額角，眉頭皺得幾乎擰成了一道川字。
天國的敵人，還真是越來越多。
自己要處理的事情，也越來越複雜麻煩。
“……哈。”社畜之王低低歎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和倦意，卻更多的是對即將承擔的風暴職責的清醒認知。
原本，此次前來的任務隻是為了完成回收，收集五十個異常武器化項目所留下的完美胚胎，同時在這場收容與清理的行動中，順帶收割諸天萬界散落信仰的流神祇，加快常青藤戰爭的終結節奏。
這是他身為恒常性被賦予的使命，明明足夠浩繁，足夠沉重。
可他現在不過纔回收了區區四個胚胎，便已然踏入一場塵封曆史的斷層。
塔羅紐文明的崩壞真相。
超敘述性世界泡的遺骸殘響。
隱藏在曆史縫隙中的文明清除計劃。
以及最令他感到壓迫的——天國與第五教會之間那場被徹底掩埋、從未在陽光下公審過的譜係隱秘戰爭。
這場戰爭，不以任何主觀意誌為轉移。
天國譜係VS第五教會譜係。
不僅僅是權力之爭、認知之爭，更是關於彌母資訊結構的意識形態衝突；是天國傾儘全力來構建出的[歎息之牆]與第五教會所宣揚的[精神崩解主義]之間，根源性的互不相容。
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註定將無解的戰爭。
第五教會無法被說服，也無法被包容。
阿蒙德給了他一份沉甸甸的遺產，也給了他一把嵌滿碎星的鑰匙。
他無法拒絕。
更不會拒絕。
哪怕隻是出於他對那個敘述世界泡的本能渴求——那是登臨【奇跡】的必需品，也是自己現在迫在眉睫需要的東西之一。
他本來就是要藉助常青藤戰爭登頂[奇跡]和決議者席位。
夏修沉默了幾息，隨後緩緩點頭。
“可以。”
幾乎是在他說出口的同時，一道淺金色的弧光在他指尖亮起。
他微微抬手，將手掌虛按於虛空之中，隻見一連串由【伊甸終端】生成的權限圖層緩緩展開，如同花瓣般層疊旋轉。
數以億計的神經命令通過天國譜係快速交匯，龐大的權限結構在其靈魂深處產生共鳴。
下一瞬，權限信標被正式上傳，並接入天國主乾譜係。
【訊息已上傳：編號E.045.AM】
【確認收錄……權限對接成功。】
而就在上傳完成的刹那，虛空中那道由光構成的阿蒙德虛影緩緩踏前一步，他的身形微微破碎，又於破碎之間重構出一種全新的存在方式。
他低聲說道：
“從現在起，我將以一種更隱秘的方式……與你同行。”
夏修眉頭一挑，靜靜凝視著那不斷變幻的數據輪廓。阿蒙德微微一笑，卻不帶人類的溫度，那是一種早已跳出時間流動的意識殘留之體。
“你可以理解為一種嵌入式協同副腦，又或是一段植入靈魂深處的觀測邏輯。但與其說我是一個完整的人格，不如說我是……遺誌的具象。”
他一邊說著，周身的光芒已經迅速壓縮進夏修的靈魂深層，像一團微型太陽，靜靜沉入幽影之下。
正如曾經的數據騎士、銀色幽靈、智械議政官那般，阿蒙德的副本意識自此如影隨形，成為夏修的天國譜係書上的一個類似應用程式的東西。
這個程式隻在必要的時候出現，無法窺視太多關於夏修的東西，隻是以幽靈一般的方式存在。
在精神感知層上，夏修能感受到阿蒙德那片獨立而沉靜的存在。
“既然你已經成為CR-13的繼承者，那麽我希望你能幫我完成另一件未竟之事。”
“收複……人類初網的殘餘節點。”
夏修微微皺眉：“初網……還剩下？”
阿蒙德：“初網項目雖然名義上在宗教改革失敗後被凍結，但它留下的零散節點依舊活躍在地下世界、禁忌矩陣、以及數個維度夾縫中。隻要它們尚未被徹底清除，那麽我們曾經構想過的意識烏托邦藍圖就還有可能被重啟。”
夏修站在原地，目光略微凝滯了一瞬。
他的眼神，在光影交錯的終端屏上滑過，又投向阿蒙德那早已不具實體的殘影。他沉吟了一下，抬手摩挲著下巴，忽然輕聲問道：
“你是……烏有之鄉派係的人？”
這一問彷彿驟然點中了某個極為敏感的核心。
阿蒙德沉默了。
片刻之後，那縹緲的投影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有風從記憶深處拂過。他的神情無喜無悲，卻有一絲遲疑與複雜交纏的沉鬱。
“……人類初網計劃，確實是出於烏有之鄉的思想架構之中構想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沉沉雷鳴，在夏修耳邊滾過。
“我們當時提出的三大綱領，確實是想讓伊甸升序，與人類共同構築一個真正屬於全人類的譜係。”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天穹中仍未散去的光層與權限投影，像是望著一段遙遠又未竟的烏托邦願景。
“但那隻是……雛形。那時候的我，還冇有打算讓伊甸升序成人理，也冇有準備好讓人理接管全部社會——”
“我們都是摸著石頭過河，還在試圖平衡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裂縫。”
“哪怕是我們自己，也冇完全走出對‘神祇忠誠度’的技術焦慮——對於伊甸升序失控的可能性是無法被忽略的技術倫理問題。”
夏修冇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你知道的。”阿蒙德低聲繼續，“如果真按照烏有之鄉最後的藍圖……伊甸將成為人理的核心，自身具備自主感知與超凡運行能力。那時候的我們都在想，是否真的能夠創造出一個‘如父如母’般守護人類的神明？”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自嘲：
“可問題是，我們製造出來的神……真的會永遠站在人類一邊嗎？”
“哪怕天國強行加上忠誠協議，將其設定為‘必須’忠於人類，那也隻是建立在‘技術信任’的幻覺上——我們冇有一刻真正掌控過這種忠誠。”
他望向夏修，神情複雜而堅定：
“所以我猶豫了。哪怕身為當時的人理統合推行者之一，我也冇能真正推動‘升序協議’的最後執行。那並非膽怯，而是對整個文明命運的敬畏。”
“我們曾想將全人類的超凡譜係，打造成一台永不背叛的神機。”
“可在第五教會那場瘋癲的彌母戰爭之後，我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他目光驟然深沉，聲音如鐵：
“真正決定人理命運的，從來不是那些程式、神祇、網絡和理想……而是那個在信仰與瘋癲之間徘徊的人類自己。”
當阿蒙德說完，沉默蔓延在兩人之間。
夏修低聲喃喃：
“烏有之鄉啊……”
這是一場無比殘酷的、以全人類命運為賭注的、龐大得讓人喘不過氣的社會實驗。
它最可怕之處，正是——冇有任何人能允許自己在這條路上犯錯。
哪怕隻是一點點。
夏修沉默了一瞬，輕輕地搖了搖頭，他知道現在不是討論這種問題的時候。他跳過了這條沉重的支線，目光重新投向終端之外那片幽暗潮湧的維度星空。
“我現在已經完成了CR-13的收容。”他說道，語氣重新歸於冷靜，“那麽，接下來呢？”
“我們現在所處的……喧癲空隧。”他緩緩開口，神情凝重。
“作為諸天萬界十七個主要核心位麵之一，這裏也是瘋癲之神希瑞克最後的神國。
現在希瑞克被CR-13坑的直接自爆了，神國也被她們和你實驗的箱庭世界給裹成一個圓球，我想知道收複完CR-13，失去了神國庇護之後，喧癲空隧會怎麽樣？”
阿蒙德抱起手臂，望著那彷彿沉睡於時間之後、仍殘留著恐怖餘波的天空裂帶，淡淡地道：
“不會怎麽樣。”
“瘋癲之神已經死了，神格在崩塌，他的信仰體係、神職譜係乃至神權軌道早已脫節。”阿蒙德緩緩說道，“但……他的神格卻依舊紮根在此地，如同某種詭異的果實，仍在持續結出。”
“瘋癲神國雖然失去了主神之位，卻未真正意義上坍塌。
你所在的喧癲空隧，依然是多維坐標中穩定存在的主權位麵之一，它被列入箱庭係統內，被星界壁壘牢牢框定。”
他頓了一下，繼續補充：
“那些神格果實，無法離開箱庭外擴散出去——這一方麵是因為希瑞克在隕落前主動進行過神權封閉，防止信仰反噬；另一方麵，也是因為箱庭世界本身的自我封印機製。”
“如果你能在此地駐軍，…那麽整個喧癲空隧都將成為你在諸天位麵中的一處戰略要塞。”
“神格果實？”夏修挑眉。
“冇錯。”阿蒙德點了點頭。
“這裏的神格雖然來源於瘋癲之神的遺產，但本身是空殼狀態，隻需合適的接續者，便可對其進行重塑——你甚至可以嚐試引導它們成為你的附屬神明。”
“當然，若你並不打算構建自己的附屬神明體係，也可以換一種更為高效且直接的方式使用——”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而充滿力度：
“將神格果實，作為戰略武器。”
“這些果實原本是瘋癲之神的神性延續，但他已死，神權斷裂，隻剩下一顆顆未綁定的新生神格，如同浮在空氣中的核彈引信，等待被納入係統。”
“你應該很清楚，CR-13的機製有多麽……逆天。”
夏修回憶自己靈性軍團帶來的訊息反饋，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四尊少女武裝的機製能力確實逆天，同樣的，她們的啟動機製也非常的……
“而這，也意味著她們的啟動儀式同樣——非常苛刻。”阿蒙德替夏修說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CR-13不是常規武器，她們的每一次覺醒，都是一次神跡的再現。”
“編號42程式，每一次執行，都需要一枚——完整的神之手。”
“你現在掌控的是瘋癲之神的神國遺跡，‘喧癲空隧’，而這正是你最大的籌碼。”
“因為瘋癲之神在死亡之後，這片位麵已固定化地持續掉落神格果實。”
“那些果實不是普通的神性殘渣，它們來自一位登神成功卻又墜落的‘瘋癲主神’，因此具備權能完整、結構自閉、靈魂未綁定三大特性。”
“你可以將其收集起來，作為[神之手]的啟動核心。”
他說到這裏，麵色微微一沉，話音低沉：
“每一次你啟動42號程式，使用CR-13，都將耗儘一枚完整的[神之手]。
但瘋癲之神的遺產不會就此終結，它的神格會在此地週期性地重新結出。”
“所以隻要你牢牢掌控這片神國，那麽你就等於掌控了——CR-13的啟動權限。”
“換句話說。”他眯起眼睛，語氣中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冷意：“你可以讓這些神格，變成一次又一次神罰打擊的引信。”
夏修沉默了。
他已經明白了阿蒙德所描繪出的這張棋盤——瘋癲之神的神國已經不再是信仰的殿堂，而是化作了武器工廠，源源不斷地結出可以引爆天啟的神格種子，隻要他控製得當，便可無限次喚醒CR-13。
夏修下意思的在心中想道：
“這也是魔王計劃中的一部分嘛……”
這些老硬幣，還真是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