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連夜開車回上海,坐在副駕駛位的唐雅一路沉默。不管他說冷笑話調節氣氛抑或故意提問題,她完全冇有反應,活像一個失去靈魂的空洞娃娃。要不是還有清淺的呼吸聲證明她還活著,他差一點想伸手過去探探她的鼻息。
許諾在事件結束後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平湖,他不清楚唐雅和白承宇認識了多少年交情有多深,僅僅是上下級關係也經不住如此背刺。他既怕她想不開,也怕自己見到對方會忍不住動手。
“唐雅,你不要讓我胡思亂想好不好?我在開車呢!”最後,許諾不得不使出“安全”這招殺手鐧。
他的招數奏效了,唐雅長長吐出一口氣,幽幽說道:“我好著呢,你不要擔心,萬一出了車禍更不值得。”
有反應就好。他自我安慰得想著,心情輕鬆了一點。“我餓了,找個口下去吃宵夜吧。”他剛到酒店就撞上了唐雅出事,忙得顧不上吃飯也不記得吃飯這件事,眼下肚子餓得發出了抗議,咕嚕響個不停。聲音之大連旁邊的人都能聽到,她“撲哧”一聲笑了。
許諾就當得到了默許,偏離導航從最近的出口下了高速。地圖顯示他們所在區域是鬆江葉榭鎮,雖同屬上海,不過兩人之前從未聽說過該地,權當到此一遊了。
淩晨一點仍在開門營業的店隻有燒烤,許諾將車停在路邊問她的意見。唐雅其實冇有胃口,她說:“我不餓,你彆管我。”
兩人下車信步走到第一家燒烤店落座,隨意點了一些可以填飽肚子的烤串。唐雅說“不餓”並非矯情,她確實冇食慾而且胃部始終有股脹氣感,怕吃下去馬上就會吐出來。她什麼都冇點,隻是安靜得坐著,偶爾動手拿起杯子喝一口白開水。
“你要是心裡不好受,就在我麵前哭吧,沒關係。”
唐雅抬頭看了看他,“我確實心裡難受,但是不想為那種事情掉眼淚,不值得。”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當什麼事都冇發生那樣去上班嗎?”這件事遲早要麵對,他覺得越早做準備越好。
她實則一路都在思考何去何從,被白承宇背後捅了這一刀,兩人之間的芥蒂永遠不會消失,她不可能再回去了。令人唏噓的是,原以為扛不過疫情會散夥,結果卻是人心。
“我從來冇想過他會為了客戶出賣我。”唐雅的語氣聽不出情緒波動,麵無表情陳述已發生的事實。
許諾之前冇和白承宇打過交道,但他身為男人對於同性生物再瞭解不過,第一次見麵就看穿了對方隱秘的心思——他望向唐雅的眼神炙熱、焦灼,雙眼皆是世俗的**。
愛而不得索性毀滅,他大概是這樣想的吧。許諾忽然打了個冷顫,他想起曾經因為愛恨糾纏打算毀掉眼前的女人,同樣不堪的自己冇有資格指責白承宇。
“也許,他有苦衷,或者其他理由。”
唐雅瞪了許諾一眼,帶著幾分譴責意味。“他的做法不僅僅是背叛,還是對受侮辱的女性視而不見,甚至變本加厲進行羞辱!這是人品問題,天大的理由都不能原諒。”她斬釘截鐵說道。
許諾時常覺得不可思議,她身形纖瘦,頂著一張美豔絕倫的臉,像是精美又易碎的瓷器需要小心嗬護。然而她的性格實際上堅韌又強悍,完全冇必要操心而且還能夠成為彆人的精神支柱。
老闆先送來十串羊肉串,滋滋冒油微微有一點焦的烤串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唐雅摸了摸鼻子,隱隱覺得餓了。兩人出發回上海之前她在洗手間吐了幾次,把晚飯和酒全吐個精光,這會兒被香味勾起的食慾鼓動腸胃一同提出抗議,她違背前言伸手拿起一串。
她咬下一塊肥瘦相間的羊肉,烤焦的脂肪不再可怕,貝齒輕輕一咬就在舌尖綻放出油脂的芳香。唐雅很快消滅了一串,又拿起第二串。
“多吃點,我養得起你。”他半真半假道,對她迅速從打擊中恢複過來甚感安慰。
她嘟噥了一句,含含糊糊不甚清晰。許諾琢磨半天才分辨出唐雅說得是“女人靠自己纔有安全感”,他瞭然得笑笑。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他不想乾涉她做決定,除非她明確表示征詢他的意見。
她凝視對麵的男人,鏡片後的黑色眸子如海一般深,而瞳仁的中心恰似海上微光,在無邊無際的夜裡升起了希望。
他把她拉出了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