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平靖關,山勢漸漸開闊。兩側的山巒不再那麼陡峭,穀地間開始出現成片的農田。
麥子已經抽穗了,田埂上種著桑樹,桑葉肥厚,幾個采桑的女子正挎著竹籃,在樹叢間穿梭。
日落時分,他們到了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隻有一條街。街兩旁的店鋪都已經收攤了,隻有一家小酒肆還亮著燈,門口掛著一盞紙燈籠,在暮色裡一晃一晃的。
白未曦讓彪子去山林裡修煉,自己走了進去。
酒肆裡擺著四五張桌子,隻有兩個客人在角落裡喝酒。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正趴在櫃台上打瞌睡。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揉了揉眼睛。
“姑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白未曦說。
辦好入住後,白未曦要了一碗素麵,在角落裡慢慢吃著。
那兩個喝酒的客人已經走了,隻剩下她一個人。
掌櫃的趴在櫃台上,又開始打瞌睡。
麵很普通,是蕎麥做的,有點粗,湯裡隻有幾片菜葉和一點鹽。
白未曦吃完,放下碗,回了房間。
夜漸漸深了。
第二天一早,彪子早早已經候在了店外。
出了小鎮,官道漸漸寬了。路旁開始出現驛站。
土牆圍成一個大院子,門口豎著一根旗杆,掛著“驛”字旗。
幾個驛卒正往馬背上裝驛囊,神色匆匆。見了白未曦,也隻瞥了一眼,便繼續忙自己的。
再往前走,官道兩側的田地越來越規整,村落也越來越密。
午時前後,他們到達了一座城池。
城牆是夯土摻青磚砌成,但明顯新修過,牆麵上還能看見石灰抹的痕跡。
城門上方懸著匾額,寫著“確山”。
確山城不大,白未曦牽著彪子,慢慢從人群中穿過。
白未曦采買了些入眼的東西,他們便出了確山北門,繼續往北。
地勢越來越平坦,視野越來越開闊。路兩旁的農田一望無際,麥浪滾滾,一直延伸。
日頭漸漸西斜。
彪子忽然停下腳步,抬起頭,朝北邊望瞭望。
白未曦也朝那個方向看去。
天邊,隱隱約約能看見一抹黛青色,那是伏牛山脈的影子。
南陽,就在那山影的邊上。
她拍了拍彪子。
日落時分,他們望見了南陽城的輪廓。
那是一座大城。城牆高大厚重,東西綿延,一眼望不到頭。
城樓是重簷歇山頂的,簷角翹起,在夕陽的餘暉裡鍍上了一層金光。
城門洞開著,進出的行人車馬絡繹不絕。
進城後,白未曦在一處賣吃食的攤子前停下。
是“槐葉冷淘”,碧綠的麵條浸在涼水裡,上麵撒著幾顆豆子。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臉上帶著笑,見白未曦站住,立刻招呼起來:“姑娘來一碗?新做的冷淘,槐葉汁和的麵,清涼解暑,八文錢一碗。”
白未曦點頭,在攤邊的條凳上坐下來。
婦人很快端了一碗冷淘過來。麵條碧綠,碗裡還浮著幾片冰。
能在夏天弄到冰,要麼是官宦之家,要麼是冰窖裡存的舊年冬冰,價錢不便宜。
她低頭嘗了一口,麵條勁道,帶著槐葉特有的清香,涼絲絲的。
街對麵是一家茶坊,幾個穿短褐的腳夫正蹲在門檻上喝茶,手裡捏著粗陶碗,咕咚咕咚往嘴裡灌。
茶坊裡頭,隱約能看見幾個穿長衫的客人坐著,麵前擺著細瓷茶盞,慢條斯理地啜著。
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從茶坊前經過,擔子裡裝的是粗陶碗、瓦盆、陶罐,邊走邊扯著嗓子喊:“饒州窯的新貨——便宜賣了!”
白未曦吃完冷淘,付過錢,繼續往前走。
南陽城的一個街口,立著一座石砌的鼓樓。
鼓樓兩層,下層是門洞,供車馬行人通過。上層是木構的樓閣,簷角翹起,掛著幾盞燈籠。
夜色漸深,街上的人漸漸少了。店鋪一家接一家地打烊,門板一塊塊合上,燈籠一盞盞熄滅。
白未曦尋了間客棧住下。
翌日,他們出了南陽北門,繼續往北走。
走了大半日,前方出現一座石橋。橋不高,但很長,橫跨在一條寬闊的河麵上。
河水渾濁,流得急,嘩嘩的水聲傳出去老遠。橋頭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白河橋”。
過了橋,便能看清伏牛山脈的輪廓了,他們沒有停留,前行數十裡後開始翻越伏牛山。
上山途中,白未曦順手采了一些罕見的藥材,彪子雖已能吞吐修煉,但他並未放棄狩獵,依舊逮著野物,大快朵頤。
他們到達山頂的時候已經是次日清晨。
山頂的風很大,呼呼地吹著。從這裡望出去,南邊是來時的路,層層疊疊的山巒。
北邊是一望無際的平原,隱隱約約能看見一條銀白色的帶子。
那是洛水。
彪子站在山頂,望著那片遼闊的平原,白未曦坐在它背上,沒有說話。
山風吹過來,吹動她的麻袍,吹動她的發絲。
下山之後,走了不到半日,便到了洛陽。
這是彪子目前為止見過的最大的城池。
它的耳朵不停地轉,一會兒捕捉這邊的吆喝,一會兒捕捉那邊的笑罵,一會兒又捕捉遠處傳來的馬蹄聲。
它從未聽過這麼多聲音,從未見過這麼多人,有些不知所措。
白未曦走的很慢,離彪子很近。
她買了兩串糖葫蘆。自己吃了一串,把另一串遞給彪子。
彪子低頭舔了舔,眼睛亮了。
白未曦給它抓著竹簽,它腦袋一晃,一口擼下去整串糖葫蘆。
旁邊一個賣糖人的老漢看見了,笑得直不起腰。
“這牛有意思!還吃糖葫蘆!”
彪子看了他一眼,扭過頭。
老漢懵了,他居然從一頭牛的眼神裡,看懂了含義。
它說,“真沒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