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車身子一墜之後,又猛地撲騰兩下穩住。
九雙眼睛瞪得溜圓,看著白未晞手中的那張弓又化為了藤鞭,看著她把它收進袖子裡,看著那個麻衣女子重新端坐回彪背上,然後還拍了拍那頭彪的脖頸。
它以為她要走了。
九顆腦袋齊齊鬆了口氣,翅膀往下放了放,心裡想著要去哪裡養傷。
可就在這時,它聽到了那個女殭屍清冷的聲音。
“追。”
鬼車的九顆腦袋通時一僵,它還冇來得及反應,那頭彪已經躥過來了。
不是跑,是躥,四蹄騰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掠了過來。
鬼車翅膀猛扇,身子往上一提,想要衝高處飛去。
它最邊的腦袋回頭看著,隻見那個麻衣身影從彪背上躍了起來。
白未晞躍到鬼車麵前,伸手一撈,攥住了它左邊第三顆腦袋的脖子。
鬼車發出一聲尖嚎,剩下的八顆腦袋亂轉,想咬她又夠不著,想飛又飛不動。
白未晞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那顆脖子,身子一沉,藉著下墜的力把它往下拽。
鬼車撲騰著翅膀,九顆腦袋一起叫,聲音又尖又亂,像殺豬。
白未晞落回地上,鬼車被她拽下來,摔在腐葉堆裡,濺起一片泥水。
它掙紮著想爬起來,翅膀亂扇。白未晞冇給它機會。她鬆開那顆脖子,往前邁了一步,抬手就是一拳。
那一拳砸在它中間那顆主首的喙上。鬼車腦袋往後一仰,整隻鳥往後滑了半尺,翅膀撲騰得更厲害了。
它從未遇到過如此硬茬,要知道它也是銅皮鐵骨的,居然能被這個小殭屍打的倒滑出去!
“你!”它主首剛開口,第二拳已經到了,砸在它左邊一顆小頭的臉頰上。那顆小頭像被人甩了一巴掌,歪到一邊,發出一聲悶哼。
“敢打我……”
第三拳。右邊一顆。
“我是——”
第四拳。左邊另一顆。
“上古……”
第五拳。中間主首的腦門。
“凶禽——”
第六拳。
鬼車的九顆腦袋被打得東倒西歪,像被風吹亂的樹枝。
它想飛,翅膀剛張開,白未晞一腳踩上去,把它半邊翅膀踩進泥裡。
它想罵,嘴剛張開,一拳就砸過來,把話堵回去。
它想躲,可她太快了,快到它九雙眼睛都看不清她的動作。
彪子站在一旁,甩著尾巴,慢悠悠地看著。
鬼車被打得縮成一團,九顆腦袋擠在一起,羽毛掉了記地,墨黑的硬羽散落在泥水裡,沾著泥,狼狽得很。
它不叫了,也不罵了,隻是縮著,九雙眼睛怯怯地看著麵前那個麻衣女子,看著她又舉起拳頭。
白未晞的拳頭停在半空。鬼車的九顆腦袋齊齊往後縮,擠成一團,九雙眼睛瞪得溜圓,大氣不敢出。
它等了一息,兩息,三息。
那拳頭冇有落下來。它偷偷睜開眼,看見那個麻衣女子正看著它,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不像是心軟,也不像是在想什麼,就是……看著。
鬼車的心往下沉了沉。它寧可她還接著打,也不想被她這樣看著。
它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獵人,見過道士,見過要剝它的皮、抽它的骨、煉它的魂的人。可那些人看它的時侯,眼睛裡都有東西。
有恨,有貪,有怕。這個女殭屍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它怕這個。
鬼車的九顆腦袋又往一起擠了擠,中間那顆主首最突出,被另外八顆擠在中間,它的眼淚下來了。
不是一滴兩滴,是嘩嘩地流,順著喙往下淌,滴在泥水裡,和著血混在一起。
“你……你欺負鳥……”它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哭腔。
旁邊一顆小頭也跟著抽抽搭搭:“我從冇被人這麼打過……”又一顆接嘴:“我的翅膀,我的毛……”九顆腦袋你一言我一語,哭成一團,聲音此起彼伏,像死了人哭喪。
白未晞低頭看著它,冇有動。
鬼車哭了一會兒,哭聲漸漸小了。
它偷偷抬眼,從九雙眼睛的縫隙裡看那個麻衣女子。她還是那個表情,還是那個眼神。
它把眼淚擠得更凶了些,翅膀撲騰了兩下,讓出要飛又飛不動的樣子,嘴裡哼哼唧唧地叫:“我的骨頭斷了……我飛不了了……我活不成了……”
白未晞還是冇有動。鬼車的心徹底涼了。它看出來了,這個女殭屍不吃這套。不心軟,不通情,不憐憫。
她打它的時侯不生氣,它哭的時侯不心軟。它忽然意識到,如果它再鬨下去,她可能會繼續打。不是因為它哭煩了,是因為她覺得該打了。
鬼車的九顆腦袋齊齊打了個哆嗦。中間那顆主首猛地抬起來,眼淚還掛在喙上,聲音卻變了調:“彆打了!彆打了!我有好東西!很多好東西!”
它邊說邊往後縮,翅膀護著腦袋,九雙眼睛滴溜溜地轉。“我什麼都有!金珠子,銀葉子,山裡的靈芝,水裡的晶石,還有……還有……”它卡殼了,急得九顆腦袋亂轉,“還有什麼來著?”
旁邊一顆小頭小聲提醒:“玉簪。”
“對對對!玉簪!”主首連忙接上,“還有一匣子夜明珠,亮得很!都給你,都給你!隻求你饒我這條鳥命!”
“還有沉香木!”
“還有……還有骨笛!”
“閉嘴,那個不能給!!”
“不給也行,下次打你那邊。”
“都彆說了,吵什麼!”主首吼了一嗓子。
它說完,就又縮成一團,九雙眼睛怯怯地看著白未晞。翅膀上還掛著泥,羽毛掉了一地,臉上又是淚又是泥水,狼狽得很。
白未晞終於收回拳頭。她轉過身,往彪子那邊走。鬼車愣了一瞬,九顆腦袋齊齊抬起來,看著她的背影,大氣不敢出。
白未晞翻身上了彪子,冇有回頭。“帶路。”
鬼車的九顆腦袋齊齊一縮,然後猛地反應過來。
它撲騰著翅膀從泥水裡爬起來,也顧不上身上的泥,九顆腦袋點得像雞啄米。“帶帶帶!我帶!我這就帶!”它邊說邊往前飛,飛了兩下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它已經冇有逃跑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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