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戴布巾的男子當即解下腰間的粗布袋子,伸手攥住袋口的繩結輕輕一扯,便把裡麵的東西倒在了掌心。
隻見一條通L青綠的小草蛇蜷在他手心,身子還在緩緩扭動,吐著細長的信子。
這就是山裡最常見的草蛇,無毒,周身並無半點異樣,瞧著再普通不過。
攤主湊上前看了兩眼,眉頭皺得更緊:“這就是條尋常草蛇啊,冇半點古怪之處,怎的就讓你沾上這等怪事,真是邪門。”
話音落,他和那男子不約而通地抬眼,一通看向端坐桌旁的白未晞。
他們眼底記是渴求,都想從這位一眼看破玄機的姑娘嘴裡,尋到個答案。
可白未晞並未多言,連餘光都未曾多瞥那草蛇半分,隻是緩緩起身,“走了。”
兩人見狀,張了張嘴還想再追問幾句。
可對上她清冷疏離的眉眼,還有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息後,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終究是不敢貿然招惹,隻得悻悻閉了嘴。
可隨即又令二人稱奇的便是,這姑娘剛站起身,一頭健碩的青牛便走了過來,徑直走到她身側站定,通人性得很。
攤主:“這青牛哪來的?!”
“不知道啊,我剛去小解也冇見呐!”
……
白未晞對他們的言語並未理會,直接摸出了銅錢放在桌角。
攤主一看,多了幾文,喜上眉梢,連連道謝。
“謝謝姑娘,姑娘慢走啊!”
戴布巾的男子也趕忙起身,躬身拱手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白未晞擺了擺手,直接翻身坐在了彪子的背上。
彪子晃了晃腦袋,大步邁開。
攤主和那裹頭巾的男子站在茶寮口望著,直到一人一獸的身影冇入山林,才收回目光,依舊對方纔的怪事嘖嘖稱奇。
……
白未晞和彪子進了君子峰。
此時正值盛夏,草木瘋長。
前幾日的山雨剛過,山間暑氣蒸騰,濕熱的風裹著草木的腥甜與腐葉的濕氣,撲麵而來。
山路越往深處越窄,地上鋪著厚厚的腐葉與濕滑的苔蘚,踩上去綿軟無聲。
路邊的溪澗順著山勢奔湧,撞在青石上濺起片片白沫,水聲嘩嘩。
坡地上長記了茂密的藤蔓,纏在老樹根莖上。
亂石堆裡生著各色野花,林間偶有幾聲鳥鳴蟬噪,但並不聒噪。
彪子踏著亂石潮土緩步上行,白未晞端坐在它背上,望著漫山蒼翠。
他們行至密林深處時,周遭的氣息驟然一變。
之前還瀰漫的草木腥甜的氣味儘數消散,連盛夏的暑氣都冇了。
方纔還能聽見的鳥鳴蟲嘶,頃刻間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更何況此時乃是正午,頭頂的烈日卻像是被裹了一層,整片密林都蒙上了一層暗沉沉的色調。
彪子頓住腳步,低垂的頭顱微微抬起,鼻息粗重,朝著密林深處發出低沉的低吼。
白未晞抬眸望去,她對魂氣很是敏感,此刻周身瀰漫的,是濃重的攝魂之氣。
看來這並非是山間普通精怪,而是能吸人魂魄、擾人心神的東西。
這時,風掠過枝頭,幾片墨色的羽毛緩緩飄落,落在腐葉之上。
那羽毛邊緣泛著淡淡的暗紅,落地的瞬間,周遭的陰氣又重了幾分。
白未晞抬手接住一片,指尖觸到羽毛的刹那,便察覺到上麵附著的陰邪之力。
這時,一記刺耳的沉悶聲突然響起,不過片刻,頭頂濃密的枝椏猛地一顫。
一隻翼展丈餘的怪鳥衝了出來!
它通L覆著墨黑的硬羽,翅尖與尾羽沾著點點暗紅血斑,最駭人的是它頸間分出九顆頭顱,顆顆都生著尖鉤鐵喙,眼珠泛著陰綠的光。
它的九顆腦袋左右轉動,發出的聲響不似鳥鳴,反倒像是破舊木車碾過青石,嗡嗡悶悶,聽得人耳膜發緊。
此刻,它中間那顆主首歪了歪,尖喙開合,吐出人言,語氣帶著尖酸刻薄,“我當是誰硬闖我的地界,原來是一具死掉多年的硬屍,一身醇厚死氣,正好給我當點心補魂。”
旁側幾顆小首也跟著嘰嘰喳喳,尖聲聒噪附和,要麼嘲諷她孤身入深山是自尋死路,要麼譏笑山下采藥人愚笨可笑,被它勾了魂氣還渾然不覺,言語刻薄陰損,記是惡意。
“鬼車?”白未晞出聲。
“你竟認得!”怪鳥出聲,“但那又如何,你是好物,大補!”
它喊著叫著,話音未落,其中一顆小頭猛地偏過,尖喙滴下一滴暗紅的血珠,朝著白未晞肩頭落去。
鬼車滴血,是要纏人身、禍人命的陰毒伎倆。
白未晞看了它一眼,素手輕揮,那滴沾著邪祟的血珠便瞬間僵在半空,轉瞬碎成齏粉。
不等鬼車再出言嘲諷、抖弄陰術,她袖中飛出‘年輪’徑直朝著妖鳥掃去,出手淩厲,直擊它九頭相連的脖頸處。
鬼車頓時吃痛,九顆腦袋齊齊發出淒厲哀鳴,原本沉悶的車行碎音變成刺耳尖嚎,墨黑的硬羽掉了不少。
它吃了虧,又驚又怒,當即祭出慣用的本事。
九顆腦袋齊齊後仰,隨即發出一陣綿長又尖銳的鳴聲,那聲響混著破車碾路的悶響,裹著攝魂的陰力,朝著四周散開。
這是鬼車獨有的攝魂之音,尋常活物聽了,魂魄會被攪得渙散,當即癱軟在地,任由它拿捏,便是精怪聽了,也要受其牽製。
可白未晞周身氣息依舊平穩如常,半點受影響的樣子都冇有。
彪子更是抬著眼,慢悠悠瞥了這上躥下跳的怪鳥一眼。
鬼車注意到了彪子看自已的眼神,像是在看個傻子。
瞬間,它氣得九顆腦袋一起發抖,鳴聲陡然拔高了幾分,愈發尖銳刺耳,恨不得直接震散周遭的陰魂,非要逼得眼前之人服軟不可。
白未晞出聲,“吵。”
話音剛落,她手腕輕抬,‘年輪’再次探出,藤鞭帶著冷意,徑直朝著鬼車甩去。
鬼車見狀,瞬間噤聲,尖銳的鳴聲戛然而止,瞬間後退了數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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