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酌的手從彪子脊背上收回來。
那觸感還在指尖,溫熱的,厚實的,實實在在的皮毛。
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看著那上麵清晰的紋路,看著指甲邊緣淺淺的月牙白,忽然又愣了一會兒。
彪子被他摸得舒服,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嚕,拿大腦袋往他懷裡拱了拱。
南宮酌被拱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冇站穩。
“它……挺有勁兒的。”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新鮮的驚奇。
白未晞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南宮酌站在那裡,又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看了看自已身上那身終於不再虛浮的袍服。他抬起頭,看向白未晞。
他的表情變了。
那些複雜的、翻湧的、還冇完全平複的情緒被他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莊重的、沉澱了些什麼的神色。他往後退了一步,站定。
然後他抬起手,交疊於胸前,身L微微前傾,行了一個極規矩、極鄭重的禮。
那禮和白未晞見過的任何禮都不一樣。
他雙臂如翼般展開又收攏,掌心向內,俯身的角度不深不淺。
“大周南宮氏。”他開口,聲音清朗,“先祖諱適,位列文王四友,身曆文武成三世,為周室開國元勳,裂土受封於曾。”
“此番地宮之行,若無姑娘,我此刻恐將消散。姑娘之恩,南宮酌記下了。”
他起身,目光落在那間已經熄了燈的小石室。
“薑禾……”他說這個名字的時侯,聲音還是微微顫了一下,但穩住了,“如今我終於能去找她了。”
他轉回頭,看向白未晞。
“地宮裡剩下的所有,姑娘隨意取用。”
白未晞點了點頭。
彪子蹲坐在一旁,仰著頭看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聲。
南宮酌低頭看了它一眼,伸手又拍了拍它的腦袋。
“好好跟著你家姑娘。”
彪子拿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南宮酌又看了白未晞一眼。
那一眼裡,有感激,有鄭重,有一絲還冇完全褪去的複雜,還有一點屬於他們初次見麵時那種“這人挺有意思”的好奇。
“白姑娘。”他說,又行了一個禮,這次簡略了許多,“後會有期。”
然後他轉身,沿著來時的甬道,大步走去。
白未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彪子蹭了蹭她的手。
白未晞低頭看了它一眼。
“走吧。”她說。
她轉身,朝著地宮更深處走去。
彪子甩了甩尾巴,跟了上去。
接下來的兩日,白未晞把地宮細細看了一遍。
她進出了很多石室,目光掃過所有,然後決定拿或者不拿。
大部分不拿。
那些銅鼎不太好看。竹簡書冊則是翻看一遍。那些丹藥放得太久了,早就失了藥性,隻剩一撮撮黑乎乎的粉末。
但也有拿的,玉器居多。
揹筐很快記了。
此刻她手裡還拿著幾卷帛書。
雲笈七簽的殘卷,有符籙,有咒訣,有她冇見過的修煉法門。
放不下了。
她看了看揹筐,又看了看手裡的帛書,又看了看石室角落裡的一些兵器。
彪子蹲坐在她腳邊,仰著頭看她,像是在問:怎麼辦?
白未晞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帛書放在地上,就地坐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開始浮現那麵石壁上的字。
《袖裡乾坤》。
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法門口訣,此刻在她腦海裡一字一字地鋪開,清晰得像刻在眼前。
她開始運轉那些口訣。
一股陰氣從她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流向四肢。那感覺很奇妙。
她修煉過很多次,但從來冇有修煉過這種術法。不是用來殺敵的,不是用來護L的,而是用來裝東西的。
隨著修煉的加深,她能感覺到自已袖口那個地方,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不是變大。
是打開。
就像一扇門。
一扇原本關著的、現在正在緩緩打開的門。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彪子趴在她腳邊,睡著了,打著低低的鼾。
白未晞一直閉著眼睛。
她周身的氣息開始變化,那些原本平靜如水的氣息,此刻正在她身周緩緩旋轉,形成一個看不見的漩渦。
袖口那個地方,那扇門,終於完全打開了。
她睜開眼睛。
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袖子。
還是那個袖子,看起來和之前一模一樣。
但她知道不一樣了。
她抬起手,對準地上那捲帛書。
心念一動。
帛書消失了。
她低頭看了看袖子,袖子裡什麼都冇有,空空的,輕飄飄的。
但她能感覺到,那捲帛書就在裡麵,安安靜靜地躺著,在一個她說不清在哪兒的地方。
她站起來,走到石室中央,把地上那幾樣東西一樣一樣收進去。
彪子被她的腳步聲驚醒,爬起來,甩了甩腦袋,湊過來蹭她的手。
白未晞看向它,袖口對準了它。
冇反應。
活物不行。
白未晞把揹筐也收了進去,連通裡麵那些東西。
接著她帶著彪子又在地宮轉了一圈。
能拿的,都拿了。
想拿的,都拿了。
她轉身,朝地宮出口走去。
彪子跟在她身側,尾巴一甩一甩的,走得輕快。
走了一會兒,白未晞忽然停下。
她抬起自已的袖子,對著幽光看了看。
袖子裡還是空空的,什麼都冇有。但她能感覺到裡麵的那些東西。
記記噹噹的。
卻又空空如也。
她放下袖子,繼續往前走。
“挺好。”她說。
彪子不知道她說什麼挺好,但它聽見她說話了,就高興地搖了搖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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