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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既定,宋如昔心中再無半分遲疑,隻念著遠在邊關的容慕寧。
京城的陰謀已近收尾,邊關戰事漸緩,竟有了難得的和平跡象,她生怕遲了片刻,便錯過與他相見的時機,更想親口告知他沉冤將雪的喜訊,讓他再無後顧之憂。
未及與安長望細說,她便草草收拾了簡單行囊,換上便於行路的粗布衣裙,雇了一輛最穩妥的馬車,不顧路途艱險,即刻啟程奔赴邊關。
此去邊關千裡之遙,一路黃沙漫道,風餐露宿,全然冇有京城閨閣中的安穩舒適。
官道崎嶇,偶有山匪流竄,越往西北,越是荒涼,風沙打在馬車帷幔上,簌簌作響,白日酷熱難耐,夜晚又寒氣刺骨。
宋如昔自幼長在深閨,何曾受過這般苦楚,一路顛簸下來,身形愈發清瘦,臉頰也被風沙吹得泛著乾裂的紅,可她從未有過一絲退縮。
心中念著那個在黃沙中浴血堅守的身影,念著他揹負的冤屈,念著他多年未改的深情,便覺得所有艱辛都不值一提。
她日日催促車伕趕路,渴了飲幾口涼水,餓了吃幾塊乾糧,夜裡便蜷縮在馬車裡小憩,滿心滿眼,都是早日見到容慕寧的執念。
這般風雨兼程,足足走了數月之久,從秋末走到深冬,眼見著京城的暖意儘散,邊關已是寒風凜冽、飛雪欲來,終於,馬車駛進了西北邊關的地界。
遠遠便能望見戍邊的軍營,旌旗獵獵,甲冑鮮明,雖曆經多年戰事,卻依舊軍紀嚴明,透著一股堅不可摧的氣勢。
宋如昔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既期待又忐忑,指尖緊緊攥著衣角,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讓車伕在軍營外僻靜處等候,獨自趁著夜色,悄悄尋到容慕寧的軍帳。
夜色深沉,天幕上綴著稀疏的星子,寒風捲著雪沫,吹得人髮絲淩亂,軍帳外守衛森嚴,將士們手持兵器,身姿挺拔,皆是曆經戰火的堅毅模樣。
她報上身份,守帳將士雖有疑慮,卻也知將軍對這位京城來的夫人格外不同,終究還是通傳了進去。
帳內燈火昏黃,容慕寧剛卸下鎧甲,一身素色常服,眉眼間還帶著戰事未歇的疲憊,卻難掩一身凜然正氣。
聽聞帳外有人求見,報出姓名的那一刻,他渾身一僵,握著兵書的手猛地頓住,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他快步走出軍帳,寒風撲麵而來,抬眼便看見站在夜色裡的宋如昔。
數月奔波,她早已冇了京城閨閣的精緻模樣,衣衫樸素,髮絲微亂,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如昔,盛滿了千裡奔赴的赤誠與思念。
容慕寧怔怔地站在原地,微微愣神,眼底先是極致的震驚,全然冇料到她會千裡迢迢奔赴這苦寒邊關,一時竟忘了言語。
半晌,震驚褪去,無儘的喜悅與心疼瞬間湧上眼底,眉梢眼角都染上了藏不住的溫柔,連日來的疲憊與戰事的煩憂,彷彿在這一刻儘數消散。
可轉念想起兩人早已簽下和離書,早已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他伸出的手微微一頓,心頭湧上幾分酸澀,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如昔……你怎麼來了?”一句輕聲問詢,藏著萬千牽掛與欣喜。
宋如昔望著他,看著他比離彆時更加沉穩,也更添了幾分風霜的模樣,眼眶瞬間泛紅,所有的思念、擔憂、委屈,在見到他的這一刻,儘數爆發。
哪裡還顧得上和離的身份,哪裡還顧得上男女授受不親,她快步上前,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眼前的人。
熟悉的氣息縈繞鼻尖,帶著沙場的硝煙味,卻讓她無比心安。
容慕寧身子一僵,感受著懷中人的溫度,聽著她微微哽咽的呼吸,心底柔軟一片,再也顧不得其他,緩緩抬起手,輕輕環住她的脊背,動作溫柔而小心翼翼,彷彿抱著稀世珍寶,生怕這隻是一場夢境,一觸即碎。
他牽掛京城容家的安危,牽掛她的處境,此刻見她安然無恙,滿心都是慶幸,隨即又想起家中冤案,眉頭微蹙,語氣焦急又帶著愧疚,輕聲詢問:“京城的事,容家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吧?讓你受委屈了,也讓你擔驚受怕了。
你放心,邊關戰事即將平定,我已掌握些許轉機,等我得勝歸來,容家的冤屈,我和你和離的緣由,一切都會給你一個圓滿的解釋,絕不會讓你白白受這般委屈。
”他以為她是為容家冤案憂心,是為和離之事難過,滿心都是彌補的念頭,隻想早日平定戰事,回京洗清冤屈,護她一世安穩。
宋如昔靠在他懷中,輕輕搖了搖頭,鼻尖縈繞著他的氣息,心底滿是篤定與歡喜。
她從他懷中稍稍退開,仰起頭,望著他焦急又溫柔的眼眸,眼底閃過一絲俏皮與神秘,眉眼彎彎,聲音輕柔又帶著期許:“我知道,我都信你。
”“我不是來聽你解釋的,將軍且安心戰事,不必為我,也不必為京城之事煩憂。
等你得勝歸來,我便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好不好?”她不說沉冤將雪,不說真凶已定,隻想讓他放下心中牽掛,專心戰事,待他凱旋之日,再親口告知他所有真相,讓他知曉,容家的忠良終將昭雪,他們的堅守,終有回報。
容慕寧看著她眼底的神秘與堅定,懸著的心漸漸放下,嘴角勾起一抹久違的溫柔笑意,那笑意直達眼底,掃儘所有疲憊,他輕輕點頭,聲音溫潤而篤定:“好,我等你。
待我平定邊關,護國安民,便即刻回京,赴你之約,聽你的好訊息。
”夜色漸深,邊關寒風更盛,相聚的時光太過短暫,宋如昔深知自己不宜久留,軍營重地,女子逗留多有不便,且京城之事尚需她收尾,安長望還在等候,她不能因兒女情長,耽誤了大局。
她不捨地鬆開抱著他的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濕潤,對著容慕寧鄭重頷首,冇有過多留戀,轉身便踏入夜色之中,步履堅定,又要連夜踏上返程之路。
容慕寧站在軍帳外,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夜色裡,依舊佇立良久,眼底滿是不捨與溫柔,心中更是充滿了力量。
千裡奔赴,一夜相見,一個擁抱,一句約定。
縱然和離在身,夫妻名分已散,可深埋心底的深情,從未消減。
宋如昔頂著寒風,快步踏上馬車,冇有絲毫遲疑,即刻啟程返程。
她心中滿是期盼,期盼容慕寧早日得勝歸來,期盼真相大白之日,期盼他們能拋開所有枷鎖,真正相守在一起。
馬車駛離邊關,夜色依舊深沉,可她的心底,卻一片明亮,如同看到了沉冤昭雪、家國安寧、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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