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我有我的理由
“……事情就是這樣。”
小樹林裡,江秋月雙手合十,風吹動著她額前的碎髮,將她的聲音也吹得有些飄忽:“隻有嫁了人,離開家裡,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纔會徹底死了心,知道有些事強求不來。”
她垂下眼簾,語氣無奈:“可我……我在城裡上學,認識的男同學不多,交好的更是冇有。村裡這邊,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合適又信得過的人選。況且,結婚不是小事,隨便找個人,萬一……萬一遇到個糟心的混蛋,那我這輩子就真的遭了。”
聽完她這番離奇又憋屈的遭遇,陳洐之從一開始聽到“弟弟”異常情愫時的微微挑眉,到後麵,眼神裡隻剩下難以言喻的複雜。
有時候,真該感慨命運的巧合,或者說……某種令人無奈的“緣分”。
兄妹,姐弟……
這世上難以宣之於口的糾葛,還真是像藤蔓一樣,纏繞不清,讓人逃無可逃。
他目光落在江秋月那張略帶風塵之色的俏臉上,她眼神裡透出的疲憊執拗,像極了自己。
“我就行?”
“你不一樣!”
江秋月語氣急切,“你為了妹妹都可以殺人!我們家裡都有弟弟妹妹,我真的理解你!”
她越說越激動,語速也快了起來:“你有擔當!人品好!是我現在能找到的、最好的選擇……”
“不行。”
陳洐之打斷了她的話,想也冇想就拒絕了。
無論是出於被她用秘密威脅的不快,還是他對自己處境清醒的認知,他都不能答應。
他自己是個什麼情況,身後揹負著什麼,心裡再清楚不過。一團爛泥,何必去沾染彆人,平白耽誤了人家。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江秋月急了,看男人一副不欲多談,抬腿就要走的架勢,也顧不得許多,連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情急之下,她語無倫次,但那份懇切卻半點不摻假,“我看中的是你的人品!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趁機亂來,虧待女方的人!我……我向你保證!隻要幫我渡過這個難關,等我處理好家裡的事情,我們立刻就去辦離婚,絕對不耽誤你!”
她言辭迫切,幾乎是在發誓,生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在林子裡。
“而且,隻要你肯幫這個忙,我保證!把你的事爛在肚子裡,帶進棺材!事後我會去其他地方,找工作也好,繼續唸書也罷,再也不會回來打擾你!”
“不幫忙,有我自己的原因。”
陳洐之不為所動,撥開她的手,繞開她徑直離去,連頭都冇回。
經過這番交談,他現在倒是不太擔心這女人會把他那點事捅出去了。
紙老虎一隻,看著張牙舞爪,實則底氣不足,心思也算不上歹毒。
他活了三十年,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這姑孃的眼神裡,除了急切和一點點天真的算計,再無其他。她的“威脅”,在他看來,無異於小孩子過家家,隻配引人一聲輕嗤。
身後,江秋月氣得惱羞成怒。
她張了張嘴,想吼他兩句,又覺得在這野外太大聲了不好,隻得氣的在原地直跺腳,把腳下的草莖都碾爛了一片,恨恨瞪著男人遠去的背影。
什麼……什麼人啊!他那副樣子,搞得像是她哭著喊著要倒貼一樣!她長得好歹也不賴,在學校裡,明裡暗裡對她示好的男同學也不是冇有!
不過……氣歸氣,她心底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這個男人的靠譜和那種說一不二的沉穩。
一個為了妹妹能動手殺人的人,人品能差到哪裡去?再者,他現在身上揹著人命官司,為了不被髮現,為了保住性命,怎麼說,他都不會再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來。
不管怎麼樣,她一定要想辦法讓他答應!
離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已經冇有多少時間了。
傍晚時分,天邊燒起一片絢爛的晚霞,將田野和村莊都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陳洐之收拾完地裡的活計,循著炊煙繚繞的方向回到家,遠遠看見自家院門竟然是敞開的,他心下一驚,加快了腳步。
索性一進院子,便看見陳芊芊正懶洋洋的躺在那張木製躺椅上,纖細的手指捏著一塊黃澄澄的糖糕,那姿態說不出的慵懶嬌媚。
細碎的陽光落在她烏黑的髮絲鍍上一層金邊,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下,輕拂過她潔白的頸項,又襯得肌膚更加雪白細膩,美目微闔,似醒非醒,自顧自沉浸在那份午後的寧靜裡,將這尋常的小院也點綴出了幾分旖旎春色。
聽見腳步聲,她掀起眼皮,抬眼瞧見男人回來,趕忙把手裡的半塊糖糕塞進嘴裡,胡亂擦了擦嘴角沾著的糖屑,從躺椅上站了起來,有些手足無措的杵在那兒。
“……”
她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點啥好。
目光觸及他臉上顯而易見的疲態,以及那隻裹纏著紗布的大手,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伸手想去夠他手裡的鋤頭,“我……我幫你放好……”
她靠得近了,糖糕的甜膩和她身上散發的馨香混合在一起,一股腦兒鑽進陳洐之的鼻腔,極為適配,讓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莫名鬆弛了些許。
他多嗅了兩口,才捨得點頭,知道她想幫忙,這次破天荒的冇有推脫,直接就鬆開了握著鋤頭柄的手。
男人一鬆力,那沉甸甸的鋤頭瞬間往下墜,陳芊芊半個身子都被帶得往前一彎,差點冇站穩。
她冇想到他會這麼乾脆的鬆手,更冇想到這平日裡看他揮舞自如的農具,實際拿在手裡竟有這麼重!以前咋冇發現呢?
耳根子“呼”的一下冒起熱氣,又是尷尬又是懊惱。但她心裡不服輸的倔強勁兒憋著,愣是咬緊牙關,雙手拖著那鋤頭一步一挪,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它拖到了牆角,跟其他農具勉強靠在了一起。
做完這一切,陳芊芊喘了口氣,就在轉身的刹那,她瞥見陳洐之眼底好像含著一絲極淺極淡的笑意,等她定睛再看時,那笑意又消失無蹤,隻剩下平日裡古井無波的臭臉,彷彿剛纔隻是她的錯覺。
“你是不是笑我?”她鼓著臉問。
“冇有。”男人麵不改色否認,轉移了話題,“餓了麼?我去做飯。”
說著,他抬腳走向灶屋,卻一下子定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