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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太湖枯坐,初心守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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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

210

年,深秋的太湖,被一層化不開的寒霧裹著。

殘荷在冷風中折了腰,枯黃的荷葉飄在暗綠色的水麵上,被浪頭推著,一圈圈撞在岸邊的青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極了蘇珩此刻雜亂無章的心跳。他坐在湖畔的一塊巨石上,已經整整三日了。

身上依舊是那件素色長衫,秋風捲著寒意鑽進衣襬,他卻像毫無察覺一般,指尖死死攥著那柄嬴政親賜的輕劍,劍鞘被掌心的汗浸得發潮,冰涼的劍身隔著鞘,抵著他的胸口,卻壓不住心底那片天塌地陷般的空茫。

三日前,落日熔金的傍晚,他握著劍的手突然冇來由地震顫,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他猛地回頭,望向西北鹹陽的方向,哪怕隔著千裡萬裡的山川江河,他也清晰地感知到,那束陪了他十四年、照亮了他長生孤旅的光,滅了。

第二日,始皇帝駕崩於沙丘平台的訊息,便順著南下的商船、逃難的流民,傳遍了江南大地。

訊息傳來的那一刻,蘇珩手裡的山河圖誌掉在了地上

——

那是嬴政當年親手遞給他的,太史令耗時數年整理的三十六郡山川地貌,每一頁的邊角,都有嬴政用硃筆批註的小字,哪裡的河道該疏通,哪裡的荒地該開墾,哪裡的百姓該免賦稅,一筆一劃,皆是對這片江山的心意。

他就那樣坐在太湖畔的巨石上,從日出到日落,再從月升到天明,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像一尊冇有生氣的石像。

腦子裡反反覆覆閃過的,全是十四年裡的點點滴滴。

是博士宮初見時,嬴政坐在案前,抬眼看向他時,那雙銳利卻溫和的眼睛;是六國一統那日,鹹陽城滿城歡呼,嬴政站在城頭,笑著和他說

“蘇珩,你看,天下太平了”;是深夜的偏殿裡,他替熬紅了眼的嬴政遞上溫茶,嬴政抬頭看他,眼底卸下了所有帝王的威儀,隻剩滿身疲憊;是焚書的烈火前,嬴政拍著他的肩膀說

“天下罵名朕擔著,隻要你平安”;是上林苑的校場裡,嬴政坐在亭子裡,看著他練劍,眼底滿是欣慰;是離彆那日,鹹陽宮的宮道上,他不敢回頭,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道不捨的目光,追了他一路。

十四年,從韓亡後的顛沛流離,到入秦後的安穩相伴,從秦王政到始皇帝,從六國紛爭到天下一統,嬴政陪他走過了長生路上最迷茫、最無措的十四年。他給了他安身立命的去處,給了他知已相得的溫暖,給了他長生的意義,讓他從一個國破家亡的孤魂,變成了一個有處可去、有人可唸的活人。

如今,那個人走了。

那個護了他十四年、懂了他十四年、把他放在心尖上護著的人,永遠地離開了。

秋風捲著冷雨落了下來,打在他的臉上,混著眼淚一起滑落,他卻渾然不覺。他想起離彆那日,嬴政和他說

“無論過了多少年,都彆忘了,替朕看看,這天下的百姓,能不能吃飽飯,能不能過上安穩日子”,他當時哽嚥著應下,卻怎麼也冇想到,不過一年,那句囑托,就成了知已最後的遺言。

雨越下越大,太湖的浪頭越來越急,拍在青石上,發出震耳的聲響,像極了鹹陽宮的鐘聲,一聲一聲,敲在他的心上。

第四日清晨,雨停了,霧散了,可更刺骨的噩耗,順著晨風,再次紮進了他的心裡。

沙丘之變的細節,終究是瞞不住,傳了出來。

中車府令趙高與左丞相李斯合謀,篡改了始皇帝的遺詔,廢公子扶蘇,改立幼子胡亥為帝。更狠的是,他們偽造了始皇帝的詔書,送往北方長城軍營,曆數扶蘇與蒙恬的

“罪狀”,賜二人自儘。

訊息傳來的那一刻,蘇珩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輕劍

“嗆啷”

一聲出鞘,劍鋒劃破晨霧,帶著刺骨的寒意,斬落了身旁半枯的柳枝。

他渾身都在抖,不是怕,是怒,是痛,是滔天的憤懣。

李斯!蒙恬!

那是嬴政最信任的兩個人啊。李斯跟著嬴政數十年,從客卿到丞相,嬴政待他不薄,信他重他,把大秦的法度、江山的安穩,都交到了他手裡;蒙家世代忠良,蒙恬率三十萬大軍鎮守北疆,是大秦的定海神針,是嬴政臨終前托孤的重臣,是他親自請來,教自已武藝的人。

可他們,一個為了保住權位,與趙高同流合汙,篡改遺詔;一個遠在北疆,手握三十萬大軍,卻在一紙偽詔麵前,束手就擒,飲劍自儘。

還有扶蘇,嬴政最看重的長子,仁厚寬和,心懷百姓,是嬴政親自選定的繼承人,就因為一紙偽詔,不問真假,不辯是非,在軍營裡自儘身亡。

嬴政畢生的心血,就這樣被他們毀了。

他親手打造的大秦法度,他親手定下的傳位遺詔,他親手鋪就的萬世基業,在他屍骨未寒之時,就被趙高、李斯這群人,攪得天翻地覆。

蘇珩握著劍,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哢哢作響。

他要去鹹陽。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住。

他有嬴政親賜的手令,憑著這個,他能調動大秦的驛站,能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鹹陽;他有蒙恬親授的武藝,一身輕劍足以在萬軍之中脫身;他有長生之身,不懼刀兵,不懼生死;他甚至知道嬴政臨終前給李斯的密旨,知道傳位扶蘇的真相,他可以去揭穿趙高的陰謀,去扶持扶蘇的舊部,去保住嬴政畢生的心血。

他抬腳就要走,可腳步剛邁出去,就像被釘在了原地,再也動不了分毫。

嬴政臨終前的話,像驚雷一般,在他耳邊反覆響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記住,走了之後,就不要再回鹹陽了。無論聽到什麼訊息,無論朝堂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回來,不要插手,不要暴露自已。好好活著,安安穩穩地活著,就是對朕,最好的交代。”

是了,嬴政早就料到了。

他早就料到,自已死後,朝堂必然動盪,必然有人會覬覦權位,必然會生出無數風波。所以他纔會逼著自已離開鹹陽,抹去自已所有的痕跡,讓自已徹底從所有人的視線裡消失;所以他纔會讓蒙恬教自已武藝,給自已一柄防身的劍;所以他纔會給李斯留下那道不許追查自已下落的密旨,刻入傳國玉璽,世代相傳。

他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護自已周全,都是為了讓自已在他死後,能安安穩穩地活著,不被朝堂的紛爭裹挾,不被這亂世的刀兵所傷。

若是自已此刻北上,回鹹陽,插手朝堂之事,那嬴政生前為他做的所有安排,所有苦心,就全都白費了。他會暴露自已的身份,暴露長生的秘密,會被捲入權力的漩渦,會成為各方勢力覬覦的對象,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最終辜負嬴政十四年的守護與囑托。

可若是不去,他就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嬴政畢生的心血,被這**佞小人一點點毀掉,看著嬴政一手開創的大秦盛世,一步步走向崩塌。

一邊是知已十四年的守護與臨終遺命,一邊是知已畢生心血的崩塌與錐心之痛。

一邊是

“好好活著”

的囑托,一邊是

“替朕看看天下”

的承諾。

蘇珩站在太湖畔,握著劍,進退兩難,天人交戰。

他無數次握緊劍柄,抬腳要往西北去,又無數次停下腳步,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嬴政的話,反覆閃回著嬴政臨終前的模樣。

他想起嬴政當年拒絕他獻上長生古方時說的話:“朕這一生,所求的,從來不是活多久,是大秦江山永固,是天下百姓安康。”

他想起嬴政在焚書的烈火前和他說的話:“朕是大秦的始皇帝,天下罵名朕擔得起,可朕絕不能讓你,因為這些流言,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他想起離彆那日,嬴政站在鹹陽宮的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的不捨與擔憂,那句

“朕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他到底,該怎麼做?

日子一天天過去,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

扶蘇自儘於上郡,蒙恬被囚於陽周,最終吞藥自儘;蒙毅被趙高構陷,死於獄中;胡亥登基為二世皇帝,整日沉溺於酒色,不理朝政,將大權儘數交於趙高之手。

嬴政畢生打造的秦法,被徹底扭曲。趙高與胡亥橫征暴斂,賦稅比嬴政在世時翻了數倍,重新啟動阿房宮的修建,大規模征發徭役,百姓稍有不滿,便以重刑論處,連坐之法遍佈天下,路上的行人,半數都是受過刑的犯人。

嬴政當年定下的

“輕徭薄賦、與民休息”

的政令,被儘數廢除;當年嚴令禁止的

“官吏苛待百姓、貪贓枉法”,如今成了常態;當年費儘心力打通的馳道、鑿通的靈渠,如今成了運送奇珍異寶、搜刮民脂民膏的通道。

鹹陽城裡,趙高指鹿為馬,誅殺忠良,嬴政當年留下的老臣,被屠戮殆儘;宗室公子公主,被胡亥儘數誅殺,嬴氏血脈,幾乎凋零殆儘。

天下百姓,再次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這日,蘇珩依舊坐在太湖畔的巨石上,看著湖麵的浪濤,腦子裡依舊是那場無休止的天人交戰。

遠處的官道上,走來了一隊逃難的百姓,拖家帶口,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揹著簡單的行囊,一步步往南走,嘴裡不停唸叨著

“活不下去了,往南走,或許還有一條活路”。

蘇珩站起身,走了過去,從懷裡拿出嬴政給的半兩錢,買了些乾糧和水,遞給了這群逃難的百姓。

為首的老者,看著不過五十多歲,頭髮卻已經全白了,臉上滿是風霜與愁苦,接過乾糧,對著蘇珩連連叩拜,老淚縱橫:“多謝先生,多謝先生……”

“老人家,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蘇珩輕聲問道。

“關中,鹹陽來的。”

老者擦了擦眼淚,聲音哽咽,“始皇帝在的時候,雖然也有徭役,可法度嚴明,官吏不敢欺壓我們,我們能吃飽飯,能安穩種地。可始皇帝一走,二世皇帝登基,趙高那個奸賊當道,賦稅重得嚇人,徭役冇完冇了,種地的收成,全交上去都不夠交稅,稍微遲一點,就要被抓去坐牢,甚至殺頭。”

“我兩個兒子,都被拉去修阿房宮了,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老伴受不了這個打擊,一病不起,冇熬過去就走了。家裡實在待不下去了,隻能帶著孫子孫女,往南逃,能活一天是一天啊。”

老者身邊的小孫女,不過五六歲的年紀,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抱著老者的腿,怯生生地看著蘇珩,手裡緊緊攥著半塊乾糧,捨不得吃。

蘇珩看著他們,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穿,疼得喘不過氣。

他想起了嬴政當年和他說的話。

嬴政說,他滅六國,不是為了一已霸業,是為了結束數百年的戰亂,讓天下百姓再也不用顛沛流離,再也不用受戰亂之苦。

嬴政說,他定法度,行郡縣,築長城,通馳道,不是為了彰顯自已的功績,是為了給後世子孫,給天下百姓,一個固若金湯的江山,一個安穩太平的世道。

嬴政說,他這一生,不負天下,不負蒼生。

原來,嬴政要他守的,從來不是嬴氏的江山,不是大秦的國祚,不是一家一姓的皇權。

他要他守的,是天下百姓的安寧,是華夏文脈的傳承,是他畢生所求的

“止戰安民”

的初心。

王朝更迭,是天道輪迴,是曆史必然。哪怕他今日北上,殺了趙高,廢了胡亥,扶持了新的君主,大秦也終究會有滅亡的那一天。冇有哪個王朝,能真的傳至萬世,這是他作為長生者,註定要見證的輪迴。

可嬴政的初心不會變,嬴政想讓百姓吃飽穿暖、安穩度日的願望不會變,嬴政護佑的華夏文脈不會變。

這些,纔是他真正要替嬴政守住的東西。

嬴政讓他不要回鹹陽,不要插手朝堂,不是讓他眼睜睜看著百姓受苦,是讓他不要捲入權力的漩渦,不要暴露自已,能安安穩穩地,用自已的方式,守住他的初心,守住這天下的百姓與文脈。

他可以不插手王朝更迭,不乾預朝堂紛爭,可他可以在亂世裡,救死扶傷,護佑逃難的百姓;他可以在戰火裡,保住那些承載著華夏文脈的古籍,不讓它們毀於一旦;他可以走遍天下,替嬴政看看,這世間的疾苦,替嬴政,為那些受苦的百姓,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

這纔是不辜負知已的囑托,不違背嬴政的遺命。

想通這一切的那一刻,蘇珩緊繃了數十日的身體,終於鬆懈了下來。手裡的輕劍,緩緩歸鞘,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像是與過往的掙紮,徹底和解。

他對著西北鹹陽的方向,緩緩跪了下去,深深磕了三個頭。

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麵上,他在心裡默唸:“陛下,臣懂了。臣不回鹹陽,不插手朝堂,臣謹遵您的遺命,好好活著。臣會替您,守著這天下的百姓,守著這華夏的文脈,替您看著這世間的煙火,看著這天下,終有一日,會如您所願,河清海晏,百姓安康。”

風吹過太湖的水麵,掀起層層漣漪,像是嬴政在迴應他的話。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走到那群逃難的百姓麵前,輕聲道:“我略通醫術,也懂些藥理,你們往南去,路上多有疫病、劫匪,我陪你們一起走,能護你們一程,也能給大家看看病。”

老者和一眾百姓,愣了愣,隨即紛紛跪倒在地,對著蘇珩連連叩謝,哭聲與道謝聲,混在風裡,飄向了遠方。

蘇珩扶起他們,回頭望了一眼鹹陽的方向,隨即轉過身,扶著年邁的老者,牽著年幼的孩子,跟著逃難的隊伍,一步步往南走去。

他懷裡的紫檀木盒裡,多了一件東西

——

嬴政當年給他的那道手令。那是他繼師兄的佩劍殘片之後,放入的第二件信物,也是他往後兩千餘年人生裡,永遠的精神錨點。

腰間的輕劍,隨著腳步輕輕晃動,那是嬴政給他的鎧甲,護他周全,也護他想護的人。

從此,世間再無鹹陽宮的蘇先生,隻有一個遊走在人間的長生者。

他不乾預王朝更迭,不插手朝堂紛爭,隻在亂世裡,守著百姓,守著文脈,守著知已的囑托與初心。

他會替嬴政,看遍這萬裡河山,看遍這人間煙火,歲歲年年,直到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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