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血咒 第188章 鐵腕仁心
長安城的冬日,寒風凜冽,吹過斷壁殘垣,捲起尚未散儘的硝煙和血腥氣。這座剛剛經曆浩劫的帝都,如同一頭重傷的巨獸,在廢墟中喘息。
然而,一股新的力量,正帶著鐵血的意誌和一絲春日的暖意,強行注入它的血脈,試圖喚醒它沉寂的生機。玄武門外,臨時搭建的高台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刺眼。
台下人頭攢動,百姓們被驅趕至此,臉上交織著恐懼、麻木,還有一絲壓抑已久的期盼。高台上,李振威等百餘名昔日太後跟前炙手可熱的心腹以及隨太後懿旨進京燒殺搶掠的“勤王軍”首領,如今身著囚衣,麵如死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們曾是這座都城陰影裡的主宰,此刻卻成了待宰的羔羊。一名傳令官大步上前,展開明黃絹帛,聲音洪亮如雷,穿透寒風:“……附逆妖後,構陷忠良,禍亂朝綱,荼毒百姓……罪證確鑿,天理難容!
奉監國公主永昭殿下諭令,依曇昭律法,判處極刑,即刻執行!”
“斬!”監刑官一聲令下,令牌擲地有聲。鬼頭刀寒光閃過,血濺三尺!
人群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哭喊與嘶吼:“殺得好!為長孫將軍報仇!蒼天開眼了!”那聲音裡,是積壓太久的悲憤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與此同時,長安各處的告示牆上,蓋著監國公主璽印的罪狀榜文被張貼出來,墨跡淋漓,字字泣血,將太後的罪行與黨羽的覆滅昭告天下。
一場公開的血腥清洗,如同刮骨療毒,狠狠剜去了盤踞在曇昭心臟的毒瘤。皇宮校場,寒風卷著殘雪,吹得人臉頰生疼。數萬名玄甲軍殘兵,甲冑破損,有的還帶著傷,卻依舊挺直脊梁,如同他們身後那麵雖殘破卻不肯倒下的軍旗。
王承業站在最前,緊緊盯著點將台上那道高大如山的身影——阿史那禹疆。禹疆的目光掃過這些傷痕累累的戰士,聲音沉渾,壓過風聲:“玄甲軍!
曇昭之脊梁!長孫燼鴻將軍之魂!爾等忠勇,本王親見,天地可鑒!”他頓了頓,聲音拔高,“然胡虜未滅,國仇未雪!曇昭需要新的利刃!
今日起,玄甲殘部與西煌狼騎衛合編為‘平難軍’!本王暫領節度使,王承業將軍為副使!此軍,即為曇昭新生之刃,蕩寇平亂,衛我河山!
”
台下,玄甲戰士們眼神複雜,屈辱與茫然交織,但更多的,是一種絕處逢生的悸動和延續使命的決絕。王承業深吸一口氣,猛地捶胸,行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末將王承業,謹遵王命!
願率玄甲餘部,效忠監國公主,追隨沙罕沙赫,共禦外侮,至死方休!”
殘存的戰士們紛紛捶胸低吼,悲壯的聲音在校場上空回蕩。西煌的狼旗與玄甲殘破的軍旗並立,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預示著一場充滿隔閡卻不得不開始的艱難融合。
禹疆將此軍置於自己麾下,既給了這些忠誠的戰士一條生路和尊嚴,也牢牢握住了長安的刀把子。甘露宮的偏殿,炭火盆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空氣中彌漫的凝重。
永昭公主裹著厚厚的裘衣,斜倚在軟榻上,臉色蒼白如紙,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每一次輕微的呼吸都顯得費力。禹疆坐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沉默如山,卻像一道堅實的屏障。
高廷尉等幾位素有清名的倖存老臣,躬身立於殿中,而林永陽,因之前被太後杖刑,今日也由人攙扶著坐在高廷尉一側。“高卿家,”永昭的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刑獄積弊,冤案如山。
本宮命你暫領刑部,重審舊案,平反冤獄,嚴懲酷吏,速立新章,以正法度!”她說完,忍不住輕咳了幾聲。高廷尉老淚縱橫,撲通跪下:“老臣……叩謝殿下信任!
定當竭儘殘年,滌蕩汙濁,還我曇昭法司清明!”
“林卿家,”永昭的目光轉向林永陽,帶著一絲懇切,“民生凋敝,百業待興。開倉賑災,減免賦稅,休養生息,修複太學,重振文教……此乃固本之策,萬望卿家……嘔心瀝血。
”
林永陽扶著椅子深深一揖,聲音沉痛而堅定:“臣,林永陽,領命!必使殿下仁政,如春風化雨,惠及黎庶!”
禹疆此時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金石之音:“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各衙門遇阻,平難軍可助一臂之力。首要之務,安定人心,恢複秩序。”這話既是支援,也是無形的威懾。幾位老臣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諾。
在這甘露宮的暖閣裡,一個以虛弱公主為象征、鐵血王者為支撐、曇昭舊臣為執行者的臨時班底,開始艱難地運轉起來。長安的街頭巷尾,悄然發生著變化。
一隊隊盔明甲亮、紀律森嚴的士兵在巡邏,他們中有西煌的精銳,也有新編平難軍中的玄甲老兵。他們不再如之前的“勤王”軍匪般燒殺搶掠,而是嚴格執行著張貼在街口的《平難軍律》:“劫掠者斬!
姦淫者斬!造謠惑眾者斬!”冰冷的鐵律下,秩序開始恢複。更讓百姓驚疑不定的是,一些西煌的工兵竟扛著工具,幫助清理廢墟,修繕被戰火毀壞的房屋。
軍中的醫官在街頭設了臨時的棚子,為傷病的平民診治施藥。官倉的糧食被運出,在各坊市設立粥棚,在士兵的護衛下有序分發。雖然隻是稀粥粗糧,卻足以讓饑腸轆轆的人們活命。
起初,百姓們躲在家中,透過門縫窗隙,驚恐地窺視著這一切。但當他們看到那些曾經耀武揚威的“勤王”軍匪被毫不留情地鎮壓,看到冰冷的刀劍背後竟真的伴隨著修繕家園的叮當聲和活命的粥香時,緊繃的心絃終於慢慢鬆弛。
“這……這位沙罕沙赫的兵,好像……不太一樣?
”
“是啊,還幫王婆家修了屋頂……”
“聽說……是公主殿下下的令……”
“唉……總比那些土匪強……好歹……能活下去了……”
竊竊私語在坊間流傳,恐懼的堅冰在鐵腕的震懾和點滴的溫暖中,開始悄然融化。
一絲微弱的、名為“希望”的嫩芽,在飽受摧殘的長安土地上,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民心,這最難以捉摸的力量,正悄然轉向,從極度的恐懼與絕望中,生出一絲對新的掌控者複雜而現實的“感激”與“依賴”。
新的秩序,在血與火之後,正以一種微妙的方式,強行建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