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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血咒 第186章 鳳唳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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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的餘暉透過甘露宮窗欞的縫隙,在冰冷的地磚上投下幾道狹長的、如同血痕般的光影。殿內彌漫著濃重的藥味,混雜著沉水香也無法完全掩蓋的血腥氣。

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隻有陳永安與幾名太醫壓低聲音的交談、以及藥匙偶爾碰撞玉碗的輕響,纔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永昭公主躺在寬大的鳳榻上,臉色蒼白得如同上好的宣紙,嘴唇乾裂,毫無血色。

她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陰影,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額頭上覆著冰涼的濕巾,卻依舊能感受到麵板下透出的驚人熱度。

汗水浸透了她的寢衣,勾勒出過分單薄的身形。陳永安再次診脈,眉頭緊鎖得如同溝壑。他輕輕翻開永昭的眼瞼,瞳孔有些渙散。他沉重地歎了口氣,轉向一旁侍立的素蘅,聲音壓得極低:“殿下……心力交瘁,氣血兩虧,元氣大傷……此乃……油儘燈枯之兆啊!


他頓了頓,眼中充滿了痛惜與無奈,“孕後期接連遭受劇變,身心俱損,已是強弩之末。

產後又未得靜養,反為複仇大計殫精竭慮,日夜操勞,更兼……更兼攻入宮門那日強撐病體,耗儘了最後一絲心力……如今……如今大仇得報,心願已了,那支撐她的信念驟然崩塌…

…這身子……便如大廈傾頹,再難支撐了……”
素蘅聞言,泣不成聲,跪在榻前,緊緊握住永昭冰涼的手。

床榻不遠處,阿史那禹疆沉默地坐在一張紫檀木圈椅中。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卻銳利如鷹,緊緊鎖在永昭蒼白憔悴的臉上。

他臉上慣有的冷峻線條此刻繃得極緊,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因用力而微微凸起。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節捏得發白,泄露了內心並非如表麵那般平靜。

他聽著陳永安的診斷,“油儘燈枯”……這四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他看著她毫無生氣的模樣,腦海中卻閃過她抱著小嬰兒,在城樓上強撐病體、擲地有聲地宣告聯姻、部署國事時的模樣。

那時的她,雖然虛弱,眼神卻亮得驚人,彷彿燃燒著生命最後的火焰。原來……那火焰,竟是以燃儘自身為代價!焦躁感、混合著刺痛感,在他胸腔裡來回翻騰。

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用鐵血手段解決問題。可此刻,麵對這無聲無息流逝的生命,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他派出了西煌最好的醫者,用上了最珍貴的藥材,可她的生機,卻如同指間流沙,無論如何也抓不住。

陳永安開完方子,示意助手去煎藥,自己則再次施針,試圖穩住永昭的心脈。禹疆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看著她因痛苦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她因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看著她因虛弱而無法控製的細微顫抖……一種名為“擔心”的強烈情緒,糾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甘露宮內的燭火跳躍著,將禹疆沉默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冰冷的牆壁上,如同一個孤獨而沉重的剪影。殿內彌漫著絕望的氣息,唯有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擔憂,無聲地訴說著這個鐵血王者此刻內心的波瀾。

永昭公主沉沉地睡著,彷彿墜入了一個無人能抵達的深淵。她的呼吸微弱卻平穩,麵色蒼白如紙,長長的睫毛紋絲不動,如同一尊精美卻了無生氣的玉雕。

陳永安與一眾太醫竭儘全力,用儘了珍稀藥材,施遍了奇門針法,也僅僅能勉強維係住她心脈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跳動,吊住這最後一口氣。

她身體的所有生機彷彿都已耗儘,拒絕回應外界的一切呼喚。在深夜最寂靜的時候,她會發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囈語。那聲音輕得如同歎息,破碎得如同夢囈,卻總能清晰地穿透守夜人的耳膜。

“燼鴻……”
“一生……一世……一雙人……”
那反複呼喚的,是那個早已血染落鷹峽、與她生死永隔的名字。那“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曾是長孫燼鴻對她的誓言,又何嘗不是她內心深處最深的渴望與最終未能圓滿的遺憾?

如今,這遺憾化作了夢魘,將她牢牢囚禁在往昔的溫情與巨大的悲痛之中,不願醒來麵對沒有他的殘酷現實。阿史那禹疆屏退了左右,獨自坐在她的床頭。

燭火搖曳,將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映照得明暗不定。他看著她沉睡的容顏,聽著她無意識中對另一個男人刻骨銘心的呼喚,琥珀色的眼眸深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因局勢不明的焦躁,有對她沉溺於過去的慍怒,還有一絲讓他感覺錐心的……刺痛。

他俯下身,靠近她的耳畔,聲音清晰而冷酷,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鑿子,試圖鑿開她緊閉的心門:
“永昭,聽著。”
“如果你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如果你敢就這樣放棄……”
“我,阿史那禹疆,以火神阿胡拉的名義起誓,絕不會替你照顧你和長孫燼鴻的兒子。

那個孩子,我會讓他自生自滅。他會不會被宮中傾軋吞沒,會不會被虎視眈眈的藩王當作傀儡,甚至能不能平安長大……我都不在乎。”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冷硬,帶著**裸的威脅:“我也不會履行對你的任何承諾。

曇昭的百姓?他們的死活,與我西煌何乾?待你曇昭內部鬥得兩敗俱傷,我會毫不猶豫地揮師東進,將曇昭徹底吞並,納入西煌的版圖。

你心心念念想要守護的故土和子民,將因為你此刻的懦弱和逃避,而萬劫不複!”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你以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就能去尋你的長孫燼鴻?做夢!隻要你敢死,我立刻讓你曇昭山河破碎,烽煙再起!讓你永昭公主,成為曇昭千古的罪人!”
接著,他的語氣稍稍放緩,卻更具穿透力,直指核心:“你纔是維係曇昭與西煌的關鍵紐帶!

隻有你活著,以監國公主的身份站在這裡,我們的聯姻纔有意義,曇昭的舊臣才能安心,百姓才能相信未來的太平。你若不在,曇昭將永無寧日!

你所做的一切犧牲,你誅殺妖後的壯舉,都將失去意義!變得可笑!”
“所以,你必須醒來。”他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鐵血意誌,“你必須活著。

不是為了你那早已逝去的‘一生一世一雙人’,而是為了你懷中那個還需要母親庇護的孩子,為了你腳下這片飽經蹂躪、等待複蘇的土地,為了那些剛剛從戰亂中喘息過來、將希望寄托於你的萬千黎民!


“永昭,”他最後幾乎是在命令,聲音斬釘截鐵,“給本王醒來!為你該擔當的責任,活下去!


說完這些,他直起身,目光沉沉地鎖在她臉上,彷彿要透過那層沉睡的表象,直視她靈魂深處,用最殘酷的現實和最沉重的責任,將她從那虛幻的夢境中,強行拖回現實。

殿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燭火劈啪作響,以及永昭那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不知是否是錯覺,在她蒼白的眼角,似乎有一滴淚珠,正緩緩滲出,順著鬢角,無聲地滑落……浸入枕巾,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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