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父親當時就想去找您,但商隊裡還有那麼多人,他不能丟下大家不管。」 體驗棒,.超讚
趙燕繼續說道:「所以他一邊護送商隊繼續前行,一邊留意著您的蹤跡。」
「我們順著您離開的方向,一路追尋。走了三個月,終於來到了雲霧山。」
「父親在坊市裡打聽了很久,但始終沒有找到您的訊息。他不死心,就帶著商隊在這裡紮根下來。」
「他說,老陳一定會回來的。隻要我們在這裡等著,總有一天能等到。」
趙燕的眼淚又流了下來:「為了讓您更容易找到我們,父親給坊市捐了一大筆錢,讓他們把我們的名字刻在石碑上。」
「他還在坊市裡到處打聽,有沒有一個叫老陳的人來過。」
這一等,就是五十年?
陳長風看著墓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當年的一時衝動,會給來這麼大的因果。
「你父親……是怎麼走的?」
陳長風問道。
「父親當年被那邪修打成重傷,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傷勢一直沒有痊癒。」
趙燕低聲說道:「他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三十年前的冬天,終於撐不住了。」
「臨終前,他還在唸叨著您的名字,說對不起您,沒能當麵道謝。」
陳長風沉默了很久。
「他是個好人。」
最後,他隻說了這麼一句。
趙燕點點頭。
又搖搖頭。
「父親臨終前,還有一個心願。」
她看著陳長風,眼神複雜:「他希望……能把我嫁給您。」
陳長風愣住了。
「所以這五十年來,我一直未嫁。」
趙燕苦笑道:「父親說,您是他見過最好的人。把我嫁給您,他才能放心。」
「我也答應了父親。雖然我知道,這個願望可能永遠也實現不了。」
「但我還是等了。等了五十年。」
陳長風站起身,搖了搖頭。
「趙姑娘,你父親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是方外之人,不適合成家。」
他轉身準備離開。
但趙燕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恩公,我知道您不會答應。」
趙燕的聲音很平靜:「我也沒想過真的要嫁給您。我都已經是個老太婆了,哪裡還配得上您?」
「但我還有一個請求。」
陳長風停下腳步。
「我沒有幾天活頭了。」
趙燕有些傷感,她抬目望向前方山脈,繼續說:「前些日子,大夫說我最多還能撐三個月。」
「父親留下了一些家產,都在家裡。我膝下無子,這些東西留著也沒用。」
「我想請您跟我回家一趟,把這些東西都拿走。就當是……我們父女倆對您的一點心意。」
陳長風轉過身,看著趙燕。
這個曾經水靈清美的少女。
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嫗。
「好。」
「謝謝您,恩公。」
兩人離開墓地,朝著坊市的方向走去。
趙燕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息。
陳長風放慢了腳步,默默地跟在她的身邊。
「恩公,您這些年去哪裡了?」,趙燕問道。
「到處走走。」,陳長風隨口說道。
「您還是和以前一樣,話不多。」
趙燕笑了笑:「當年在商隊裡,您也總是一個人待著,不愛說話。」
「但大家都很喜歡您。因為您雖然話少,但做事靠譜。」
陳長風沒有接話。
他不知該說什麼。
對他來說,五十年,隻是漫長生命中的一小段。
但對趙燕來說,五十年就是大半輩子。
因為她是凡人。
這個世界,有修仙者與凡人之分。
修仙者需身具靈根,方可吸納天地靈氣,修煉修行。
而凡人無靈根,隻能煉體強身,成為武者。
凡人的壽命是非常有限的,七十幾乎是上限,但修仙者卻不同,但凡能鍊氣入體,成為一名修士,壽命就可達一百年光景,若是能僥倖突破築基,壽命上限還會增長至二百五十年左右。
像陳長風,他突破築基後。
哪怕沒有係統,在無意外的情況下。
也能輕鬆活至二百餘歲。
「恩公,您知道嗎?」
趙燕突然說道:「我一直很羨慕您。」
「羨慕我?」
「嗯。」趙燕點點頭:「您是修仙者,可以長生不老。而我們凡人,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天天老去。」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也能修仙就好了。那樣的話,我就能一直等到您回來。」
陳長風沉默了。
長生,真的是一件值得羨慕的事嗎?
他想起了這些年來,自己看著一個個熟悉的人老去、死去。
張二牛、孫古雲、李才、趙猛……
他們都曾經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的生命裡,但最終都化作了一抔黃土。
而他,隻能繼續活著。
繼續看著新的人出現,又消失。
「長生?何其遠?」
陳長風輕聲說道:「即便是修仙者,也不可能長生。」
趙燕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知道,修仙者一定有修仙者的煩惱。
而她這樣的凡人,連煩惱的資格都沒有。
兩人走進坊市,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
坊市比五十年前更加繁華了。
街道兩旁,各種店鋪林立。
賣法器的、賣丹藥的、賣符籙的,應有盡有。
修士們來來往往,有的禦劍飛行,有的駕馭靈獸。
趙燕的家,就在坊市的東邊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子裡。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此時正值花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桂花香氣。
「就是這裡了。」
趙燕推開院門:「恩公,請進。」
陳長風走進院子。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我一個人住。」
趙燕解釋道:「父親去世後,商隊的人也都散了。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另謀生路。」
「就剩我一個人,守著這個院子。」
她帶著陳長風走進正堂。
正堂裡擺設簡單,但很整潔。
正中央掛著一幅畫像,畫的正是趙猛。
畫像中的趙猛,還是當年那副豪爽的模樣,眉眼間帶著笑意。
「這是父親五十歲時,請畫師畫的。」
趙燕看著畫像,眼神溫柔:「我每天都會給他上香。」
隨後趙燕從裡屋搬出一個大箱子,放在桌上。
「這裡麵是父親留下的所有家產。」
她開啟箱子:「有金銀、有地契、還有一些古玩字畫。」
「這些我都用不上了,您全拿走吧。」
陳長風看著箱子裡的東西,搖了搖頭。
「這些東西不急,以後再說吧。」
趙燕很著急:「為什麼?」
她知道陳長風這一去,以後再無見麵的機會。
那這些財物,豈不是要跟著她埋入黃土?
陳長風緩緩道:「我先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再說吧,反正我也沒地方落腳。」
趙燕愣住了。
她看著陳長風,突然笑了。
她明白,陳長風想陪自己度過最後的時光。
老陳,還是與以前那般善良。
於是,趙燕收拾出一間廂房。
陳長風就在這裡住了下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身上確實沒有財物了。
租了那個洞府,幾乎花了他所有的積蓄。
他根本無處可去。